第二章 孤的心更涼 豈不能勝者(2/2)
到了陳蓀家,陳蓀不在家,還在官廨。
陳不才直等到月上東天,二更前後,陳蓀才在一干從奴們的前呼後擁下,乘車回來。
「阿父!」
「小寶?你何時來的?」
「不才今日休沐,本在家中,臨暮時,得大王召,遂入靈鈞台覲見,隨後出宮,就來了阿父家裡,那時天剛入夜。」
陳蓀展開手臂,幾個婢女幫他脫去官袍,摘下頭冠,給他換上了居家所穿的閒適大袍,隨意地裹了方白幘,收拾停當,他上榻落座,叫陳不才也坐下,端起茶碗,抿了口水,潤了潤嗓子,說道:「這麼說來,你等我等了兩個時辰了。」
「差不多。」
「你是得了大王的召見,我是得了莘公的召請。亦是臨暮,我本要下值還家之時,莘公遣了乞大力,到我廨中,把我請到了莘公府,商議公事,一直到剛才方散。」
「何等公事,如此急迫?臨暮相召,而居然等不到明天?」
陳蓀三兩口喝完了茶碗的水,伺候於旁的婢女很有眼色,馬上給他添滿,陳蓀繼續一邊飲茶,一邊與陳不才說話,說道:「還真是一件急迫的公事,不僅急迫,並且重大。江左建康朝廷的使者今天下午到了我谷陰,告我朝知:皇太弟於日前登基了!」
「皇太弟登基了?」
「是啊。」
陳不才驚訝之下,大大疑惑,說道:「新天子繼位,卻怎麼已經繼位了,建康朝廷的使者才到來說,沒有提前告知我國?也好讓我國遣使往賀啊!」
陳蓀嘆了口氣,說道:「提前遣使了!說來也是倒霉,這提前所遣之使團在走到巴西、漢中兩郡交界處時,遇上了一股僚人盜賊。這股僚人是生蠻,不通唐話、不識唐文,哪裡管這使團是從哪裡來,是什麼身份?結果把他們搶了個乾乾淨淨,亦殺了個乾乾淨淨!
「因其已算是出了巴西郡,故而巴西郡的程勛、陳如海等軍政長吏對此竟是不知,只當他們是已入漢中郡;而又因其還沒有入到漢中郡內,只是剛到邊界,我漢中的陰太守還沒有接到他們要來的消息,故而對他們的遇襲亦是毫無所知。如此這般,直到小半個月後,還是陳如海在回陰太守的私信中,順嘴問這使團的情況,問有無出境,是不是已過漢中了,陰太守才知此事,趕忙派人尋找、調查,乃才又知使團已亡此事。沒辦法,建康只好再派使來。
「這來來回回的,足足耽誤了快一個月,以是天子日前已然繼位,建康之使今日才到。」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件要緊的大事,莘公召請阿父,不知是怎麼議的?」
陳蓀連喝了兩碗茶,算是喉嚨不再冒煙,放下茶碗,取絲巾抹去唇上的水漬,說道:「不但召請了我,張公、孫公等也都去了莘公府。議了得一個多時辰!做出了三項決定。」
「哪三項決定?」
「這三項決定都是明日便要下旨頒行的,告訴你也無妨。一個是,立刻遣高充作為主使,前赴建康,拜賀新天子登基;一個是,命令陰太守組織人手、兵力,對漢中境內的僚人、賨人、包括唐人賊寇,做一次大的清剿,並告喻陰太守,如果能與巴西郡的陳如海聯手剿賊,則是最好不過;第三個嘛,就是傳檄秦州唐使君,命他給攻打天水的部隊,增派援兵。」
陳不才愕然,說道:「前兩個決定,自是理所當然,阿父,卻怎麼又有個傳檄唐使君?」
「哦,傳檄唐使君,與建康使者的今日到來無關,是唐使君派人來王城稟報攻打天水郡的戰況軍情,他所派之吏也是今天剛到谷陰,因此,晚上議事的時候,就一併把之一起議了。」
「阿父,天水郡那邊的戰況現下如何了?」
陳蓀說道:「小寶,你是知道的,我秦州對天水郡的進攻,打響於上個月的月中之時,打到現在,已經打了半個多月了。在策應南陽的守御這方面上,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是戰果,不如戰前朝中設想的樂觀。」
陳不才說道:「戰果不如戰前設想的樂觀,這不是朝中決策的過錯。本來依照朝中的推測,秦廣宗在天水早已是日失人心,我秦州趁機攻打天水,必會馬到功成,這個推測確實有理有據,是沒有錯的。問題是,怎麼也沒料到,蒲茂會於上月底時,把慕容瞻給派去天水!
「阿父,慕容瞻雖亡國之胡,然其人知兵善戰,慕容鮮卑之頭號名將也,天水郡多了個他,我秦州對天水的攻勢因之受挫,實亦不足為奇!」
陳蓀點了點頭,說道:「蒲茂會這麼信任慕容瞻,授任他做了天水郡的主將,這確是出乎了朝中的意料,征虜也沒有想到這一點。也正是因了慕容瞻善戰的名聲,上次朝會時,便有兵部的吏員上書朝中,建議停止對天水的進攻,不過唐使君對此的態度,卻是截然不同。」
「唐使君是何態度?」
陳蓀說道:「唐使君今日到谷陰的使者,把唐使君的話,當面轉稟莘公。唐使君說:『慕容瞻雖鮮卑名將,然亡國之餘,僅仗蒲茂之信,一來,難得天水秦軍軍心,二來,也會被秦廣宗忌憚,彼軍上下不能同心,是利在於我也!現我秦州諸營所缺之兵額,剛剛都已經補齊,河州郎將府既設,聞入簿籍的府兵,近已至兩萬之數,亦可助我秦州,當下之計,非只不可回撤,且宜增兵,再攻天水!慕容瞻先與賀渾邪僵持於兗,復為氐秦敗於洛陽,豈不能勝者哉?今艾自度,可以敗之!既敗之,何以懲慕容瞻戰敗之罪,是蒲茂之將所為難也!』」
陳不才細細思之,拊掌稱讚,說道:「唐使君遠慮卓見,所言甚是!」
「所以啊,今晚就議定,同意了唐使君的建議,命他增兵攻打天水。」陳蓀把今晚議下的幾件大事說了,想起來問陳不才等他半天是為何事,就問道,「小寶,你等我半晌,可是有何要事?」
陳不才說道:「阿父,大王今暮召見不才,突然問不才了一件事,不才思來想去,深覺不安,故是特來謁見阿父。」
「大王問你什麼了?」
「大王問不才,太后是不是不願還政於他。」
陳蓀面色陡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