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種樹復洛陽 計議助宛縣(六)(2/2)
陳矩吃驚說道:「蒲秦而下凶威正盛,賀渾邪占以區區徐、青之地,敢悍然自立麼?」
「這幾年中,賀渾邪先取青州,勢如破竹,與慕容氏的頭號名將慕容瞻交兵於兗,不分高下,繼大敗殷盪於下邳,接連幾次大戰,可謂罕有敗績,稱得上兵強馬壯,他,有什麼不敢的?之前他依附蒲秦,無非是當時氐軍氣勢如虹,他暫避其鋒,同時也是為了坐山觀虎鬥,窺伺時機罷了,而今他大約是認為時機已至,乃起自立之心,……這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
張道岳大喜,說道:「明公若是猜對,賀渾邪真的是起了自立之心,那可真就是太好了!對我定西將會大大有利!」
賀渾邪若起兵自立,蒲茂為了保證新得之地的安穩,以儆效尤,極大可能會立刻派兵前去討伐,這樣一來,定西所要面臨的秦軍之壓力,自然也就會變小很多了。
黃榮意態奮揚,舉起右手,捏著袖子,用力揮動了一下,說道:「何止有利,這沒準兒還會給我定西創造一個趁秦虜重兵用於外,我遂趁虛直入,取其咸陽,至不濟,也能打下天水等郡的良機!」他再一次起身下榻,向莘邇揖禮,說道,「榮斗膽,敢請明公喚刁犗、程遠再見!」
「喚他倆來再見?」
黃榮說道:「明公適才分析的極是,賀渾邪自恃兵強,狂妄不已,是以今秦虜雖強,而其卻敢起自立之心,此固不足為奇,但是明公,他既遣了使者來我定西,求與我朝結盟,這說明什麼?榮之愚見,以為這說明他其實也許還是有一點點心虛的,所以想找我定西做他的外援。
「明公,若是因為我朝拒絕了他,而他遂不敢起兵自立了,這豈不是大大不美?榮之陋見,明公不妨再喚刁犗、程遠來見,許其結盟,以壯其膽,促其自立,從而保證我定西從中獲利!」
「不能許他結盟的緣故,我適才已經說了。」
黃榮自有主意,他露出點奇怪的笑容,說道:「明公,這個盟,我朝可以不與他明結。」
莘邇神色微動,說道:「你是說?」
「明公可私下許諾於之,秦虜如攻徐州,我定西便攻天水。」
「私下許諾?」
「對,不簽盟約,只做個私下的許諾。」
一邊是大義上的名頭,一邊是作些改變,或許能從中取利,該選擇哪個?
莘邇暫時沒做決定,心道:「此事我須得與士道、長齡商議過後,再作決策。」說道,「且容我三思。」
賀渾邪使者的事情,議到這裡,已無什麼可說的了,剛才提起南陽之戰,讓莘邇想起了另一件事,就是昨天剛接到的一份桓蒙的來檄,要求莘邇依照盟約的規定,遣兵攻蒲秦之關中腹地,以助南陽的守御,因為此檄是加急送達的,卻是比黃榮等還早到了谷陰一天。
莘邇想道:「桓荊州來書中言稱,『秦虜如犯荊,定西當助之』,此條約定是景桓許下的,這倒無所謂,結盟、結盟,當然是兩邊對等才行。只是南陽到底能不能守得住?這卻需得先搞清楚。要能守住,我遣兵佯攻關中腹地,自無不可;要是守不住,我也就不需要興師動眾了,只做個樣子便是。景桓說他離荊州回來時獲知了蒲獾孫犯南陽此事,對南陽的守備情況也不知他清楚不清楚?」看向黃榮,說道,「景桓,蒲獾孫南犯南陽此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黃榮心頭一跳,想道:「來了!」神色不變,說道,「榮是從兵部書佐蕭卓處得知的。」
「蕭卓?」
「是。」
「他怎麼得知的?」
「稟明公,事實上,榮從蕭卓處得知的,不止蒲獾孫南犯南陽此事,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麼事?」
「桓荊州遣人秘赴建康,去見相王程晝。」
莘邇的表情嚴肅起來,說道:「桓荊州派人去見程晝了?」
「是。」黃榮偷覷莘邇神色,說道,「蕭卓此次從榮出使荊州,著實是立下了大功,這兩件大事,榮都是從他那裡得知的。只是得知的時間略晚,直到榮辭別桓荊州,出了江陵縣城,蕭卓才把此二事報與榮知。因是榮……」黃榮下拜在地,說道,「因是榮鑄成了一樁大錯。」
「什麼大錯?」
「榮等在江陵時,相王程晝嘗有文書送至,召榮等去建康相見,唯是榮那時誤以為桓荊州不欲立相王為儲,因此婉拒了相王此召,……要是能早點知曉桓荊州已然遣人秘往建康去見相王了,榮肯定不會做出這個錯誤的決定。不管怎麼說,決定是榮做下的,大錯已成,甘請領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