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種樹復洛陽 計議助宛縣(五)(2/2)
刁犗呆了一呆,說道:「在下『我徐州』三字之意,非是說徐州是在下的,在下的意思是說在下是徐州之臣,……至於徐州,當然是為吾主所有的。」
「汝主何人?」
「明公這不是明知故問麼?吾主自是天王賀渾公。」
「汝主的這個『天王』之號,是誰人所封?是我大唐所封的麼?」
賀渾邪的「天王」之號,是他早前自號的,投附歐蒲茂以後,蒲茂任他為徐州刺史,也就是說,「天王」此號,不但不是唐室封給他的,也不是蒲茂封給他的,刁犗答道:「……不是。」
「汝主賀渾氏,他是唐人麼?」
「……不是。」
「既無我大唐封授,亦非我華夏族類,徐州者,我華夏世居之地也,為何就成了汝主的了?」
刁犗不知何以回答,求救似的扭臉看向程遠。
程遠說道:「明公此問,似有道理,而實無道理。」
「哦?怎麼個沒道理?你說來聽聽。」
程遠叉手昂然,侃侃說道:「試問明公,今貴國所有之隴州諸郡,難道都是華夏舊地麼?今西域臣服貴國,這西域諸國,難道是華夏舊地麼?方今海內戰亂近百年,北地萬民無主,地雖華夏舊地,而唯有德者可居之也!吾主德愛百姓,仁沐徐州,無論唐、胡,抑或士、民,都對吾主十分的擁戴。說吾主是『徐州之主』,在下不才,敢問明公,又有哪裡錯了呢?」
莘邇笑了起來,指著程遠,顧視黃榮等人,說道:「好一張利嘴!」
黃榮儘管不知賀渾邪提出的建議是什麼,但通過剛才刁犗與莘邇的對話,對其建議的內容大致也已猜出幾分,固不知莘邇為何不同意,卻這些都不重要,當務之急,是要先教訓一頓居然敢在莘邇面前無禮狂言的程遠才是,便勃然變色,怒視程遠,質問說道:「你何來的臉皮說賀渾氏『德愛百姓』?王師圍攻下邳之日,以城內百姓為食者是何人?賀渾氏所遣援下邳之兵,半路遭伏,糧秣盡失,與部將言『可以萬餘唐卒無食』者,又是何人?做出這些事,說出這些話的,不都是羯奴麼?此等殘暴,以民、以人為食,何敢稱『德仁』二字?」
程遠語塞,強自答道:「此二事未知足下是從何處聽來的?道聽途說,謠言是也。」
黃榮冷笑說道:「你身為我華夏士人,獻女與虜,靠著你女兒的姿色,賣女求榮,當真是恬不知恥,我不想和你說話了!多聽你一字,就髒了我的耳,多看你一下,就髒了我的眼。」說完,拂袖轉身,去到了對面的榻上坐下,還真的是一眼不再看程遠。
程遠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很想以事實反駁黃榮,對黃榮說上一句:「我女兒毫無姿色,相貌肖我,如似男子。」終究這話沒法說出,只好楞立堂上。
莘邇頗是滿意黃榮對程遠的指責,笑道:「刁君、程君,我不多留你二位了。我的答覆,已然告訴過你們,你們看你們甚麼時候回程,就把我的原話,轉告汝主。」
程遠、刁犗無奈,只得辭拜退出。
等到他倆出去,黃榮重新從榻上下來,再次向莘邇行禮,說道:「明公,適才聞刁犗之語,似是賀渾邪遣他與程遠來,是為了與我定西商議共抗秦虜的盟約?」
「不錯。」
「刁犗剛才說,盟約定下後,對『我定西與徐州都有好處』,下官愚見,此話倒也不算為錯。敢問明公,卻不知明公為何拒絕了賀渾邪的定盟提議?」
莘邇微微一笑,說出了幾句話來,黃榮如醍醐灌頂,乃才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