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延曹奪槊精 賀蘭威名震(四)(1/2)
軍報是高延曹、趙染干各自帳下的一個軍吏送來的。
與這兩個軍吏同來的,還有個辮髮的胡人。
這個胡人年約三十,身著褶袴,足穿黑色的長靿皮靴,應是為了便於長途騎馬的緣故,他所穿的衣、鞋之質料,並不奢華,皆是羊皮所制,但觀其頭上,戴著鹿角形狀的金冠,看其腰間,圍束著一條金帶,金帶的帶頭為長蹄形,其上紋著一個似馬的神獸,有翅,鼻端有角,馬頭向右,金帶上並鑲嵌了四面黃金製成的牌飾,分在帶頭的左右,兩邊各兩面,金牌上亦有繁瑣美麗的紋飾,這金冠、金帶、金牌,卻是璀璨生光,極是富貴華麗,一看即知此人的身份必不尋常。
張韶、張龜等都不認識他。
張韶落目在他的金冠、帶頭、金牌上,尤其是多看了下他帶頭上的那如似馬形的紋飾,心中一動,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念頭浮現出來,想道:「莫不是?」
趙染干帳下的那個軍吏神情歡喜,快活地給張韶、張龜等人介紹:「稟報將軍、參軍,這位是拓跋大率的從子,拓跋部的大人拓跋亢泥。」
張韶身邊的將校們聞得此言,無不驚愕。
有人乃至下意識地說道:「拓跋部?」
張韶心道:「果然如此!」
卻那胡人腰帶帶口上的馬形神獸,乃是鮮卑人崇拜的神獸,「其形似馬,其聲類牛」,據說鮮卑人從祖源地,大興安嶺深處的嘎仙洞走出後,在不斷南遷向草原的過程中,曾跋涉於一片沼澤,陷入到了困境,找不到出路,面臨整個部族滅亡的危險,最後就是這個神獸現身,領著他們,用了整整一年,走出了沼澤,到達了匈奴的故地,遂才有了後來的鮮卑之興起。
張韶之前雖久在西域,但隴地唐胡雜居,鮮卑人很多,鮮卑人對這個神獸的崇拜,他是熟知的,如莘邇帳下的禿髮勃野等鮮卑將士,他們也常會佩帶繪著此種圖案的腰帶、金牌等衣飾,因而在看到這個圖像時,他就猜到了這個胡人的族屬。只是這個事兒來的太突然,他一下子不敢相信,這時聽了趙染干帳下那軍吏的介紹,確定了此胡人真是鮮卑人,張韶大喜。
大喜之餘,張韶腦筋急轉,也約略猜到了為何打著溫石蘭的旗幟,來的這支胡騎卻是鮮卑人的緣由,只是到底猜得對不對,還得確定一下。
他快步上前,握住拓跋亢泥的手,說道,「前聞從漠中出來的是北虜,我且猶疑,貴軍何在?原來這是大人與賀蘭大人的惑敵計謀!卻只是大人與賀蘭大人沒有提前告知我軍一聲,……」顧看張龜,說道,「倒把我嚇了一跳!」扭回臉,沖拓跋亢泥大笑了幾聲,「哈哈,哈哈。」
拓跋亢泥像是不習慣張韶的熱情,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的手抽回,不動聲色地在衣角上擦了兩擦,用唐話說道:「賀蘭大人與我也是臨時起意。時間太緊,來不及提前告知將軍,尚請將軍勿怪。」
張韶笑道:「不怪,不怪!」朝南邊望了望,沉吟稍頃,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問道,「請問大人,那溫石蘭的軍旗?……是在漠中真的碰到溫石蘭了麼?」
拓跋亢泥乃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地告訴了張韶、張龜等人。
在說此事的來龍去脈之前,須得先提一句莘邇與拓跋倍斤的盟約。
卻在張韶等出兵之前,莘邇又一次派禿髮勃野去了代北的盛樂,這一回,沒有外敵與朝中政敵的掣肘,在表示出了真切的誠意之後,禿髮勃野代表定西,順利地與拓跋倍斤定下了盟約,相約共取朔方。兩邊商定,打下朔方後,河套北邊東西長六百餘里,南北寬亦數百里的水草豐美區域,全部給拓跋部,河套以內的朔方諸縣,則歸定西。並且約定,如果柔然、蒲秦對他們中的任何一方發起攻襲,另一方都要全力以赴地幫助和支援。
——朔方郡境內多沙漠,水草好的地域不多,莘邇要這塊地方,主要是出於戰略遠景的目的,一方面拿下朔方後,便能與北邊的秦州呼應,共同壓迫蒲秦的關中腹地,就可為定西在日後對秦戰爭中,爭取到更多的主動權,一方面朔方鄰并州,拿下了此地,也就等於是打開了定西向東參與爭霸河北、中原的通道,所以,對黃河北岸的水草區,他可以捨棄。
而反觀拓跋倍斤,其之所以覬覦朔方,根本的原因是代北地區太過狹窄,已不夠養活他手下人口漸增的諸多胡部,故是,他覬覦朔方,主要覬覦的就是黃河兩岸的水草區,至於朔方郡內的諸縣,他其實沒有多大的興趣。便是把這些縣拿在手裡,難不成他還能像唐人那樣,設官置鄉,令治下的胡人改遊牧而為定居麼?顯是不能的。因而,朔方諸縣他可不要。
莘邇與拓跋倍斤的這個「分朔方」之約,可謂是各取所需。
唐艾考慮到柔然有可能援助朔方,因此,獻上了一道計策,建議拓跋部不要從黃河的北岸和東邊的「幾」字形拐角處渡河,——這兩個位置,都挨著柔然的控制區,若是柔然果真派兵來援朔方了,那麼如在此兩個位置渡河,就極有可能會被柔然的騎兵發覺,以致尚未參戰,行蹤便被暴露,將會不利於之後的進戰,最好是從朔方郡東界的南段悄悄地進入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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