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勃勃志向遠 鐵騎漠中來(中)(2/2)
兩人對視了一眼,用與鮮卑語接近的柔然話,低聲交談了幾句,旋即悄悄地牽馬離開沙丘,走了一段,隨後上馬,打馬一鞭,急朝漠中的西北邊奔去。
他們的馬尾後邊,繫著雜草、樹枝,馬蹄在沙上踏過的痕跡,被之打掃得乾乾淨淨。
此兩人是龍無駒部中的斥候,西北邊,是龍無駒部現下駐紮的那個小綠洲所在之方位。
先前那個龍無駒手下的斥候,在賀蘭山發現了張韶部後,立刻返回去給龍無駒報訊,於路上,他碰見了好幾撥本部的其它斥候,便把自己發現的軍情分別告訴與之,這些斥候遂分散沿途,守在入朔方的必經之地,等待張韶部的到來,然後再次第回報。
眼前的這兩個人,就是這些斥候中的一撥。在他們之前,除掉最早的那個斥候,已有兩撥斥候隨後等到了趙染幹部,相繼奔經此處,趕回稟報龍無駒了。——也正是因為趙染幹部的行軍,已經完全地被龍無駒部掌控,是以這兩斥候才能發現他們的這般及時。
茫然不知己部行蹤已然暴露在龍無駒、溫石蘭眼皮子底下的趙染干,坐在馬上,朝前望了片刻沙漠,轉目西看,又朝西邊看了會兒,做出了決定。
他揚鞭前指,說道:「就算入了前頭漠中,咱們還是得折往西行,不如乾脆直接往西吧!」
從於趙染干近處的諸騎裡頭,有一個四十上下的唐士。
這唐士聞言,說道:「大率英明。只是咱們如果由此向西,是不是得遣人去給張將軍送個信?」
此唐士便是當年趙宴荔帳下那個曾代表趙宴荔,出使過孟朗軍中的杜琅。他之前陪同被選為質子的阿利羅來了定西,貪戀定西的「富貴」和「安逸」,就沒有再回去趙宴荔部中。再後來,趙染干投附朔方,仗其是趙宴荔嫡子的身份,把他從阿利羅那裡強行索要了過來。趙染干認識的唐字不多,杜琅於今算是他手底下的一個文士,負責些公文、應酬等的文字工作。
趙染干說道:「那是自然。」
杜琅說道:「不知大率欲遣何人報訊?」
趙染干瞅他眼,問道:「老杜,你想說什麼?」
杜琅乾笑而不失諂媚地說道:「若是無有別的人選,小人願受些苦累,為大率跑一趟。」
「你不是願受些苦累,是不願跟著我渡河吧?」
「大率此話怎講!」
「你他娘的,前晚回到帳中,老子對你說應下了張將軍所命的先鋒之任,準備帶著你一起先頭渡河,當時你就滿臉的不情願,愁眉苦臉,當老子沒看到麼?昨天出營到現在,你時不時地長吁短嘆,當老子沒聽到麼?老杜,你怎麼這麼貪生怕死?枉我父昔年那般的器重於你!」
邊兒上的胡騎們紛紛嗤笑出聲。
杜琅漲紅了臉皮,義正辭嚴,說道:「大率!你這叫什麼話!小人雖為文士,但這麼多年,跟著故大率東征西討,哪次害怕過?大率你忘了麼?孟朗、苟雄圍我朔方之日,是小人,只帶了一個小奴,長袖翩翩,孤身出使,入了其營!小人要貪生怕死,又豈會敢行此舉?」
「是麼?」
「是啊,大率!小人所以自告奮勇,願為大率將咱們就此向西之事,折回稟與張將軍,全是因為小人琢磨著,小人稍微能言會道一些,能在稟報的時候,備述一下大率此番為大軍先鋒的辛苦,和大率對張將軍的敬重。大率要是信不過小人,這稟報的事兒,就不用小人便是!」
趙染干點了點頭,從左近從騎中挑出了一人,說道:「你去,稟與張將軍,說咱們由此向西去了!沿途每隔十里,我會留下幾個騎士,充作接應。」
那從騎應諾,當即轉馬,回去尋張韶所率的主力。
杜琅眼巴巴地看著那從騎遠去,心道:「一步走錯步步錯,我那年怎麼就貪圖些微的財貨,投了趙宴荔呢?早知今日,我那時還不如……」
早知今日,杜琅那時還是會投從趙宴荔的。
那時的朔方,包括現在的朔方,胡牧的人數遠比唐人為多,掌著生殺大權的都是胡人的大率,作為一個唐人的士子,手不能提,又想過上好的生活,事實上,也只有投附胡人的酋率一途。泛而言之,孟朗之得用於蒲茂,張實之投賀渾邪,也是因為同樣的緣故。只與杜琅不同的是,孟朗、張實的才智出色,孟朗並懷有遠志宏圖。
……
趙染干率部西行,到了滔滔的黃河邊上,逕往記憶中,宜於大軍渡河的渡口而去。
因不知渡口處有無秦軍駐守,他卻是在前往的路上,十分的隱匿部隊的行蹤。
河西漠區,西北處的小綠洲中。
身壯膚白、碧眼濃須的龍無駒接到了斥候們絡繹的回報,他帳下一將建議說道:「那支到漠邊折往西去的定西輕騎才數百人,又都不是唐人的穿戴,料應是鐵弗匈奴的餘孽。軍將,不如咱們盡起兵馬,急抄其後路,先把之殲滅在黃河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