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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萬里月色同 群雄各異謀(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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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之人是賀渾豹子。

賀渾邪問道:「你有什麼辦法?」

賀渾豹子說道:「天王今所以駐軍濟水南岸,遲遲無法西攻鄴縣者,誠如天王適才所言,是出於兩個緣故。一個是慕容瞻屯兵於我軍之後,再一個則是因前有慕容權之部。

「想那慕容權,孺子而已,何足掛齒?因是,我以為,這兩個緣故的重點,實是在慕容瞻!而欲敗慕容瞻,在我看來,卻是簡單得很,又哪須什麼良策謀議?不用太多兵馬,我只需我本部精卒,至多五日之內,就能為天王取其首級而回!」

賀渾邪皺起眉頭,說道:「五日之內?慕容瞻雖敗於我,然他到底是偽魏的名將,數十年間,幾無敗績,且其部中現下猶有偽魏的精卒兩萬餘,彼輩皆虎士也!你如何有此把握?」

「慕容瞻雖偽魏名將,其帳下雖尚有偽魏的精卒兩萬餘,然我卻有兩個『可勝』。」

「哪兩個可勝?」

賀渾豹子碧綠的眼睛,露出狡詐的光芒,他摸著頷下的黃須,說道:「慕容瞻是天王的手下敗將,谷城一戰,天王把他打了個落花流水,他已是喪膽之犬,此我可勝之一也;慕容瞻帳下的兵卒將士,其家多在鄴縣,慕容炎於數日前棄鄴北竄,慕容瞻帳下將士們的家眷,要麼被迫跟著慕容炎也北逃去了,要麼被慕容炎拋棄,留在了鄴此孤城,可以想見,他帳下那些將士們,此時此刻,肯定人心惶惶,軍無鬥志,是其不僅喪膽,並且喪家!此我必勝之二也!」

賀渾豹子年少的時候,就顯示出了他性情殘忍的一面,毫無同情與憐憫之心,喜歡打獵,遊蕩無度,特別擅長玩彈弓,打獵時,他經常不去彈射野獸,而把隨從們當做獵物,故意彈之,每當有隨從被他彈瞎了眼,或者被他彈個頭破血流之際,他就會開心大笑,後來還把這個惡行帶到了軍中,何止普通的士卒,便是賀渾邪帳下將校,亦有不少受其毒害的。賀渾邪那時非常地厭惡他,一度還動了殺心,想把他殺掉,後因母親的勸說,乃才留了他一條性命。

卻未料到,真的像賀渾邪母親所說的,快牛為犢子時,多能破車,等長成以後,則堪大用。果然賀渾豹子待至成年,竟乃折節,殘忍固然仍舊殘忍,可在治軍、用兵上,卻好似有天授一般,凡受命攻討,所向無前。賀渾邪由是對他一改舊觀,不再嫌惡於他,反信任彌隆。

這時聽了賀渾豹子的這幾句話,賀渾邪不覺展顏,笑與刁犗、張實等人說道:「吾子何如?」

賀渾豹子是賀渾邪的從子,因為信愛他的武勇和軍事才能,賀渾邪有時會呼他為「子」。

要說起來,單從殘暴好殺上看,賀渾邪、賀渾豹子兩人還真是頗有父子之像,只不過賀渾邪畢竟年紀大,久居上位,城府卻是比賀渾豹子要深得多的,他的好殺,不似賀渾豹子那般直接地掛在了臉上,他給人的感覺,更多的是喜怒無常。

刁犗雖是統府四佐之首,但對賀渾豹子、賀渾邪兩人都是十分的畏懼,尤其對賀渾邪,那是怕到了骨子裡,在賀渾邪面前,半點也沒有了出外帶兵時的威風,當下趕忙賠笑,奉承說道:「天王聖明,齊公多謀,皆非臣等可比!」

賀渾豹子為賀渾邪打下了青州,為表彰酬賞其功,前不久,賀渾邪封他為了「齊公」,把青州的齊郡給了他做封邑。

賀渾邪問張實,說道:「右侯,你覺得豹子所獻此策怎麼樣?」

張實沉吟了下,說道:「確如齊公的分析,慕容瞻部現下應的確是軍心不振。」

「那就按豹子此策施行,如何?」

「可以一試。」

賀渾邪今晚在這穀城縣城東北的周首亭召集臣屬,進行的此次軍議,其所議之內容,卻是與遠在洛陽城中的蒲茂、孟朗於差不多同一時間所議論的事情是一樣的,也是討論如何才能搶先於對方,奪下鄴城。限於地利上的劣勢,張實、刁犗等皆無計可施,於是有了賀渾豹子的此道獻策。既然瘸子裡挑將軍,定下了便用賀渾豹子此法,夜色已深,張實等也就拜辭告退。

出了賀渾邪寬敞的帥帳,張實、刁犗,與統府四佐中的其餘兩位,從事中郎王敖、主簿徐明,以及賀渾豹子和別的幾個賀渾邪手底下的文武重臣,互相揖別,各回本帳。

踏著深沉的月色,張實緩步當車,在兩個小奴的從侍下,慢慢地往自己的帳篷行去。走沒幾步,身後腳步聲響,張實回頭去看,笑了起來,說道:「雅雅,我就知道是你!」

「雅雅」,雅士眾多、整肅清潔之意也,是賀渾邪統府四佐中,主簿徐明的小字。徐明身材魁梧,一把大鬍子,四十多的人了,偏有這麼個聞之可愛的小名,倒也是相映成趣。

夜深人靜,營中的兵士們早就休息。

林立的灰色帳篷間的通道上,除了舉著火把,偶然經過的巡邏士卒們,再無它人。

徐明往左近看了兩看,沒有見到別的人蹤,就放低聲音,問張實,說道:「右侯,剛才帳中,大王問你,齊公所獻之策怎樣?你當時遲疑了一下。我偷覷你的神色,似是不太贊成。卻為何最終你回復大王,說可以一試?」

「你還真是機靈。」

徐明不理會張氏的說笑,嚴肅地說道:「右侯,兵者,大事也,尤其當下,我軍才出徐州,雖是打下了青州,占據了兗州的泰半郡縣,但我軍畢竟根基稍淺,西北有實力尚存的偽魏,西南有挾關中百萬之民的偽秦,南為盤踞江左的唐室,稍有不慎,咱們就有可能會被打回徐州去,甚至死無葬身之地!你既然不贊成齊公的建議,為何不向大王提出來?」

張實沒有立即回答他,拉住他的手,與他一起到了自己的帳中。

兩人依照唐禮,分賓主落座。

張實叫從侍在帳外把守,這才嘆了口氣,沒有再叫徐明的小字,而改為了呼他的字,撫須與他說道:「亮達,我豈會不知我軍根基頗淺?一著不慎,就會滿盤皆輸?可是亮達,大王一向的壯志,你也是知道的。大王一直都期望能夠繼匈奴趙氏、鮮卑慕容氏之後,入主中原,建國稱帝,成就偉業,現如今,大王已經在徐州淵藏二十年了!今日一朝起兵,他的這份期盼就如那大河之水,奔騰不可制也!故是他急於搶在偽秦的前頭,攻下鄴縣。

「大王欲得鄴縣的急切之狀,你我在帳中時都是親眼所見。你我既無良策,無法為主解憂,而齊公有策獻上,你我又怎能再加非議?予以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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