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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萬里月色同 群雄各異謀(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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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欲得鄴縣的急切之狀,你我在帳中時都是親眼所見。你我既無良策,無法為主解憂,而齊公有策獻上,你我又怎能再加非議?予以阻止?」

「可若是齊公兵敗?」

「我仔細地想過了,慕容瞻帳下的部曲猶有不少,若是他一意據守,不肯出戰的話,齊公或許不能打敗他,但應該也不致會失利的。」張實放下撫摸鬍鬚的手,端起案上的涼水,飲了半口,接著說道,「這也正是為何我雖不贊成齊公的建議,但也沒有勸阻大王的緣由。」

徐明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若是這麼說的話,我就明白了。」

瞧徐明的表情由緊張不滿,轉成了放鬆,張實心中想道:「徐亮達對大王,還真是忠心耿耿。」

卻也知為什麼賀渾邪儘管殘暴,徐明仍會忠心於他的原因,其實與張實本人效忠於賀渾邪的緣由是一般無二的。

即是:為助於鞏固權力,對張實、徐明這類徐州大地主、大士族的利益,賀渾邪大體上還是較為照顧的。對於張實、徐明這些人來說,不管是早前的唐室、還是之後的匈奴趙氏、鮮卑慕容氏,以及現在的羯人賀渾邪,不管誰人做主,反正只要他們的利益無損,也就無所謂了。

張實想起了一事,說道:「我昨日才知,齊公前在青州時,不知因為何故,派人回徐州,將其妻殺了。其妻是清河崔家女,崔氏與我家、你家都是世交,你我不可不就此作些表示。」

徐明吃驚說道:「齊公又殺妻,把崔氏殺了?」

「是啊。大王獲悉後,也沒有責罰齊公,亮達,既然如此,我看,咱倆的表示亦不宜過重,不如聯名寫封信,送去崔家,權作些許慰問,如何?」

徐明半晌沒吭聲。

張實問道:「卿另有想法麼?」

徐明說道:「我沒什麼別的想法。」

「那你若有所思的,在琢磨什麼?」

「我在想,好在世子不類齊公,右侯,如果世子與齊公一樣,那咱們的日子可真就沒法過了!」

賀渾邪的長子,在賀渾邪立自稱天王之後,被立為世子的賀渾廣,與賀渾邪、賀渾豹子都不同,大約這也是胡人遷入內地幾代後,通常可見的事情,卻與蒲茂的性子相近,欽慕唐人的文化,從小勤學不倦,虛襟愛士,好為文詠,其所親昵,莫非儒素,拿賀渾邪的話說,「殊不似將家子」,與羯胡的那股野性未馴的氣息格格不入,倒仿似唐家的士人。

這回賀渾邪出兵,沒有帶賀渾廣一塊兒,把他留在了徐州,鎮撫後方。

張實笑了一笑,沒有接腔。

他想道:「我華夏胄裔,於前朝世代簪纓,今食胡祿,與禽獸為伍,迫不得已耳。大王天威難測也好,齊公嗜殺殘暴也好,世子文雅亦罷,無非當此亂世,吾輩且權寄身保家。」

望向了帳外的夜色,月光下,帳篷黑色的倒影被拉得長長的,鋪展於沙土地上。

那暗淡的黑影,沉默無聲。

……

月光如水,清淨宜人。

由黃河、濟水南邊的周首亭向西南而下,過睢水、潁水、汝水,出了豫州的汝南郡,再過淮水,復過溳水、沔水等數條河流,行約一千三百里上下,是長江北岸,荊州州治所在的南郡。

南郡離濟北遠,離洛陽卻不是很遠,只有六百多里地。

蒲茂攻下洛陽的軍報,早在數日前,就加急送到了桓蒙的手裡。

便在這同一天的夜晚,桓蒙久臥難眠,見榻前的月色積如空水,遂披衣出室,賞月把玩,良久,他步上遊廊,從廊中的蘭錡上取下長劍一柄,獨舞庭中。

那劍如霜,舞動間,明亮耀眼。

桓蒙進退趨步,越舞越快,繡袍掉落了地上,他都渾然不覺。驀然止步,劍尖刺向夜空。天上月弦如鉤,手中寶劍冷銳。桓蒙保持了這個姿勢很長時間,末了收劍入鞘,撫劍柄而喟然嘆道:「何時我劍可如此月,寒徹天下!」

雖雄心萬丈,不被朝廷信任,他感覺自身,如龍困淺塘。

可是,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秦、魏、賀渾邪三方混戰,自己一點事情不作,令收復中原的大好良機消逝麼?桓蒙又豈會甘心!他把目光投向了東北的揚州方向,殷盪,應該快出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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