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天爽征伐時 夏夜花香濃(下)(1/2)
莘邇回到家中,左氏已經走了。
莘邇茫然若失,舉首望了望暗下來的天空,西邊遠方,夕陽染紅了雲霞,卻是絢爛美麗,明與暗的交匯,給人以奇異的感覺,他與令狐妍說道:「這都傍晚了,怎麼沒請太后留下用膳?」
令狐妍一大早出門,在城外的草場射獵了大半天,收穫甚多,心情很好。
聽了莘邇這話,她白了莘邇一眼,說道:「你這話說的真是好笑。」
「如何好笑了?」
令狐妍說道:「我身為一家之主,難道不知儘儘地主之誼,請太后留家用膳麼?且我今日出獵,獵得了野雞數隻,雖不算一等的美味,善加調製,也堪稱佳肴,正亦欲獻與太后品嘗,唯是太后念掛大王,急著回宮去檢查大王今天的學習,不願留下來吃飯,我有什麼法子?」
莘邇這才注意到,令狐妍的身上,穿的還是褶袴獵裝。
但見她上身窄袖小袍,與左氏今日所著之上衣極是相像,下身是條彩色的繡袴,這繡袴非是胡人習穿的那種樣式,而是糅入了唐人衣裝喜好寬大的習俗,褲腿很寬,為便於騎馬等活動,在兩個膝蓋處,各用斑斕的絲帶束緊,足上一雙灰黃色的短腰皮靴,腰間金質的蹀躞帶上,懸掛著火石、針、麻線、水壺、短匕等各種野外需用的物事,並鑲嵌了兩面玉牌作為裝飾。
一身打扮,十分的英氣利落。
莘邇說道:「太后駕臨家中,你也不換身衣服迎接麼?」
令狐妍再次白了莘邇一眼,說道:「我身為金枝玉葉,且作為一家之主,豈會不知禮節?卻是我到家時,太后已經在堂中等我了,我哪有時間換衣服?」
她口口聲聲「一家之主」,這是她在那回堵住麴家的門,斥罵了麴爽一頓,大大地幫了莘邇的忙,為莘邇取得朝中政鬥的勝利立下了「汗馬功勞」以後,此句話遂乃常掛在她的嘴邊。
看起來盛氣凌人,話聽入人的耳中,配上她的表情、動作,卻只會使人忍俊不禁。
邊上的奴婢們,許多都偷笑起來。
莘邇說道:「好,好,你是一家之主,你怎麼說都有理。你呀,你不該叫神愛。」
「那我該叫什麼?」
「你應該叫甚有理。」
令狐妍勃然大怒,舉拳作勢威脅,說道:「休得把我與郭道慶那黑丑的夯貨相提並論!」
莘邇哈哈大笑,問她說道:「太后說找你有事,是什麼事?」
令狐妍放下粉拳,卻是收了怒色,竟因莘邇此問,露出了些扭捏之態,說道:「管你何事?」
莘邇心頭犯疑,當著一干奴婢的面,不好追問,也就罷了,心道:「晚上再問吧!」
左氏匆匆而去,莘邇有點遺憾,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家中的晚飯已經備好,莘邇就盥洗過後,與伺候邊兒上的劉樂、阿丑說道:「把我的寶貝千金抱來,陪我吃飯。一天不見,我就想得很吶!」
劉樂還不到二十歲的年紀,但既已生女,又過了哺乳期,已儼然一副小婦人的姿容了。她抿嘴一笑,與阿丑回去屋中,把女兒抱了出來,與莘邇、令狐妍等來到堂上,一起吃飯。
莘邇的女兒還小,不會說話,然自能感知出誰愛她,與莘邇非常親近,抱住莘邇的脖子不丟手,不停地吱吱呀呀,也不知在說些什麼。看這粉妝玉琢的小人是此等的可愛討喜,令狐妍微微露出些渴望之色。莘邇把女兒遞給她,笑道:「你也來抱抱?」
他女兒卻不肯給令狐妍抱。
令狐妍撇嘴說道:「誰稀罕了!」搶過莘邇案上的酒碗,一口飲掉,不開心地坐回席上。
劉樂、阿丑雖知令狐妍沒有心眼,令狐妍也從來沒有以主母的身份凌辱過她倆,可眼見此幕,免不了,都是忐忑不安。
莘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把諸女的情貌看的清清楚楚,便把女兒放到腿上,一邊逗她玩,一邊調和氣氛,笑道:「有個笑話,不知你們聽說過沒有?」
劉樂溫柔地問道:「什麼笑話?」
莘邇說道:「這笑話,與老傅有關。老傅家裡的事兒,你們是知曉的,他的子女都死在了難中,故他是一心想再要個兒子,以傳宗接代的。就在去年秋,他的一個小妾懷上了身孕。老傅大喜若狂,因急於知是男是女,他就慕名請了個谷陰城中的所謂西域神僧,來算上了一算。問這個神僧,『弄璋弄瓦』?你們猜這個神僧是怎麼回答的?」
弄璋是生兒子,弄瓦是生女兒。
憑什麼生兒子就給玉玩,生女兒就只給個瓦片玩?令狐妍對這種形容一向不滿,哼了聲,說道:「還能怎麼回答?要麼弄璋,要麼弄瓦。」
莘邇搖了搖頭,說道:「非也,非也。這個神僧含含糊糊的,回答說璋也要弄,瓦也要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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