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倍斤得代王 孟朗征貴鄉(1/2)
蒲茂看過苟雄戰敗請罪的上表後,肯定是會說些什麼的,但具體他說了什麼,仇敞卻不知悉,知曉蒲茂當時態度、言語的人只有一個,便是孟朗。
隨著蒲茂王位在秦國的逐漸穩固,孟朗作為他最信任、得用的人,而今於秦國朝中的權位自然而然地也就節節攀高,,不僅榮遷做了尚書令,並且一如江左唐國的慣例,中書監的職位,他亦一肩挑之。尚書台的權責是根據詔令,處理日常的國家政務,中書省的權責則是起草詔令,這就等於是,起草詔令和按詔令行政,這兩者現都歸孟朗主掌。不可謂不權傾秦地。
楊滿和苟雄,一為蒲秦的貴酋、封疆大吏,一為蒲秦的外家、軍中大將,對孟朗這個唐人,現在卻是不約而同的皆十分忌憚,特別苟雄,以前是很不把孟朗當回事的,今亦隱存畏懼,一則固是因為蒲茂對他的信用,二來,孟朗手中的權柄,不得不說,也是個重要的緣由。
因孟朗手握朝權之故,苟雄的上表是先到了孟朗那裡,然後由孟朗親自送呈給蒲茂觀閱的,那會兒蒲茂的大帳中,唯有蒲茂、孟朗兩人,蒲茂說了什麼,當然就只有孟朗知道了。
卻不提仇敞沒法回答苟雄的問題,也不提苟雄最終決定,與楊滿一起攻打上黨郡,並於接旨的次日,兩人便就統兵南下,至於仇敞,他此行還有另一個任務,即是監軍的身份,故也有與他倆同赴上黨而去;且說那日蒲茂帳中,他看罷苟雄的上表,勃然大怒。
白淨的麵皮漲的通紅,蒲茂把苟雄的表文狠狠摔到地上,怒道:「不中用的東西!」
苟雄的表文,孟朗已經看過了,不僅已經看過苟雄的表文,季和的密信,孟朗也已接到,對苟雄為何戰敗,孟朗是一清二楚,他將表文拾起,神色從容,說道:「大王請息怒。」
「孟師,孤不是氣他打了敗仗,是打了敗仗,還推諉責任!」蒲茂指著表文,說道,「什麼季和、且渠元光臨陣遁逃,致其部軍心潰散,遂敗於朔方。這不胡扯八道麼?季和、且渠元光兩人,參佐而已,手下無兵無將,莫說他倆臨陣遁逃,就是他倆臨陣被殺,能影響什麼軍心?」
孟朗心道:「方平密信中言,他數進諫苟雄,勸他小心用兵,苟雄不聽,執意冒進。苟雄之敗,其由在此矣!他所以於上表中怪罪方平、且渠元光,元光倒則罷了,掂出方平來,想來不外乎是因方平為我屬吏,故他想以此來逃避大王的重懲。」
如果重懲苟雄,「臨陣遁逃」的季和,按軍法是要掉腦袋的。孟朗勢必不會坐視季和被處極刑,如此一來,要想季和脫罪,苟雄的敗軍之罪,便不好嚴懲了。
季和的「臨陣遁逃」,嚴格說來,這是真的,他的確是在開戰後不久,即與且渠元光和數十親從脫離戰場,「逃」往東去了。此事苟雄軍中知者不少。
對苟雄的小心思,孟朗在看他上表的時候,就看清楚了,其實孟朗本也沒想藉此機會懲治苟雄,畢竟苟雄儘管敗於朔方,可他既是苟王后的嫡兄,又是蒲秦的上將,於私於公,料蒲茂都不會對他痛下殺手,便也不提季和密信中的內容,只順著蒲茂的話風,勸慰了蒲茂幾句,接著說道:「季和、且渠元光臨陣逃脫,此事應是不假。不管驍騎之敗,是否因於此故,大王,值此我王師將圍攻鄴縣之際,軍法不可不明,季和、且渠元光都必須要給以嚴懲!依我大秦軍法,臣請大王下旨,斬此二人,以懾軍中,正我軍心!」
蒲茂說道:「孟師,季和是孟師所舉薦的。孟師識人有術,此人確然有謀,再則,朔方之敗,與他無關,怎能妄殺之?」
孟朗嚴肅地說道:「大王,獎罰嚴明,此軍法之道也。季和、且渠元光畏戰逃遁,不殺不行!」
蒲茂尋思稍頃,說道:「季和不可殺,所謂臨陣逃遁之罪,降他一級官,以作懲罰就是了。且渠元光……,撥亂反正,由隴投我,且救過蒲獾孫,並好歹怎麼說,他是盧水胡的貴種,來日我大秦攻隴,他或能有點小用,貶其官三級,權作懲治罷。孟師,你看這樣的處罰可好?」
孟朗懷疑蒲茂大概是忘了且渠元光現任的官職是什麼,且渠元光投秦以來,除掉救下蒲獾孫之外,沒有立下過什麼大功,他投秦之時,又沒帶什麼部曲,其出身雖是盧水胡的貴族,可盧水胡的部落很多,且渠部只是其中之一,他的此個「貴種」身份,亦不算很高貴,故而蒲茂一直沒給他什麼高官顯爵,現如今,才是個七品的都尉,這還是在救下了蒲獾孫後,蒲獾孫奏請蒲茂,給他擢升的,「貶官三級」,蒲秦官制近類江左,總共九品,還不夠貶的。
孟朗於是先應道:「大王重才、記功,輕懲其罪,此季和、且渠元光之幸也。臣奉旨。」隨之,提醒蒲茂,說道:「大王,且渠元光今所任官是都尉。」
蒲茂怔了怔,說道:「那就貶他兩級吧。」頓了下,又說道,「季和此前數立功勞,與呂明平定趙宴荔之叛,更是大功一件。今不得已而罰之,孤心不安。」取下了腰中革帶上掛的玉佩,喚侍奉帳外的青雀進來,令道,「遣人送去苟雄軍中,賜給季和。」
青雀接旨,捧著玉佩出去,安排人辦理此事。
輕懲了季和,苟雄也就不能重處了,蒲茂下旨:「嚴加斥責!」
就此定下了對苟雄、季和、且渠元光的處罰。
蒲茂說道:「孟師,苟雄敗於朔方,損兵折將還是小事,朔方郡猶為定西竊據,威脅我關中腹地,此事為大。孟師以為,孤該以何策應對?」
孟朗對此已有考慮,答道:「朔方郡距隴州千里之遠,中隔大漠,今雖暫被定西竊據,無傷我伐偽魏之大局。臣愚見,當下之重,是打下鄴縣,驍騎既然伐張韶不利,那朔方郡不如就權先擱下,等到大王順利攻取鄴縣,掩有了河北之地,再擇別將,往去攻伐便是。」
蒲茂思索了會兒,點頭說道:「也只能如此了。」
他想起了拓跋倍斤,沉吟說道,「孟師,孤前從師意,遣使宣旨於拓跋倍斤,授他為代北單於,倍斤雖然接旨,願臣於孤,但苟雄上表中言,當他與張韶交戰時,卻代北胡騎數千,聚於河之北岸,盤旋不去,而又未有相助苟雄,窺其意圖,似懷別志。孟師,你說孤要不要再下一道旨,進一步地籠絡下拓跋倍斤?」
「大王英明,不管是為朔方郡的安全考量,抑或是來日我軍攻遁至幽州的慕容炎,拓跋倍斤的傾向都較為重要。臣以為,大王正應再給拓跋倍斤下一道旨,以作羈縻。」
「這道旨,孤再給他些什麼好處?」
「拓跋倍斤其人,狡詐貪婪,臣愚見,可拜他為代王。」
「代王?」蒲茂略作忖思,笑道,「孟師此妙計也!」
代北、代北,這個「代」,指的是幽州的代郡。代郡現為慕容氏的地盤,同時,因此郡及周邊河流眾多,水草豐茂,也是拓跋倍斤早就想得到的地方。拓跋倍斤號稱控弦十萬,儘管十萬是吹噓的,基本是他治下所有的胡牧壯丁了,然他的實力確是不容小覷,他不但能夠影響到朔方郡的安危,而且日後秦軍攻打幽州的時候,他倘若選擇了幫助慕容炎,那麼可想而見,亦會增強秦軍作戰的難度。故是,索性就滿足拓跋倍斤一向來的企望,拜他代王,把代郡一帶的幽州之地封給他,一方面,這與只授拓跋倍斤「代北單於」不同,是實打實的利益給之;另一方面,拓跋倍斤如果接受了這個封拜,慕容炎定然就會正式地視他為敵,有利於秦了。
蒲茂年紀輕,敢決斷,不是個優柔的人,當即就採納了孟朗的此個建議。
君臣二人,說完了苟雄兵敗、進一步籠絡拓跋倍斤這兩件正事,閒聊了會兒,蒲茂復把青雀喚進來,命他把苟雄隨上表一道送來的幾車朔方土產,分出半數給孟朗。孟朗推辭不得,謝恩收下。很快就要對鄴縣發起總攻了,蒲茂忙,孟朗也忙,孟朗便拜辭出帳。
回帳之後,孟朗叫屬吏起草適才與蒲茂帳中與蒲茂商定的幾道詔書,待草畢,親筆潤色,最後拿給蒲茂,等蒲茂看後,便派人傳去給苟雄、季和、且渠元光,以及傳令製作王印、王的衣冠等物,等到製成,再選使者,拿拜拓跋倍斤為代王的聖旨一塊兒,去代北傳旨,看拓跋倍斤肯不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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