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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殷盪與蒲盟 三面攻鄴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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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的歌舞停了下來。

剛要把皮絝褪下,與楊滿比個軟硬長短的苟雄,手不由自主地頓住,被半酣的酒意刺激出來的興奮頓時消失,心頭咯噔一跳,推開邊上的歌舞伎,一雙銅鈴眼盯到了入帳的那軍吏身上。

楊滿問道:「是給我的旨意,還是給驍騎將軍的旨意?」

那軍吏答道:「是給將軍的旨意。」

楊滿兼的有軍職,這個軍吏身為軍人,所以尊稱他將軍。

苟雄聞得此言,情緒略微放鬆,想道:「這軍吏話講得不清不楚,只一句聖旨到,嚇老子一跳!老子就說嘛,大王給我的回旨不可能這麼早就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權當壓驚。

卻是蒲茂儘管號稱「仁厚明主」,可他能做出造反,殺從弟蒲長生以篡位這等事,又豈會是真正的「仁厚」之人?更別說,他篡位登基以後,為了他雄心抱負的實現,著實是殺了不少蒲長生的舊臣,以及反對孟朗的氐、羌貴族,從某種程度而言,蒲茂實也是個狠辣之君。

再則,苟雄的妹妹苟王后,蒲茂待之雖然尊敬,可一來苟王后性子軟弱,關鍵時候,苟雄大概指不上,二者,並且比之苟王后,出自唐人士族的張妃,與近兩年得到寵幸的露an童青雀才真正是蒲茂的最愛,那麼,如今朔方一敗,蒲茂會不會降罪於苟雄?如果降罪,倘若孟朗旁進「讒言」,又會是輕懲,還是重懲?老實說,苟雄對此是沒有底的。

也正因此?苟雄和楊滿?此時此刻,儘管一個強勢?一個屈從?兩人其實同病相憐。首先,功名利祿、身家性命都在蒲茂手裡;其次?兩人也都害怕唯一可以左右、影響蒲茂決定的孟朗。故而,亦就像楊滿望能通過獲得打下晉陽的大功?以保全他的性命一般?苟雄之前欲搶攻克晉陽之功,倒還只是為了爭功而已,而現如下,其中亦隱有了希望可藉此將功折罪之意。

種種般般?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各種苟雄的小心思?也就使得他剛才在突聞聖旨到時,誤以為是蒲茂給他的旨,確實是一下就緊張了起來。

楊滿問道:「天使何在?」

那軍吏答道:「就快到營外了。」

楊滿便起身,邀苟雄與他一起出迎。

兩人出帳,到營門口?見一隊人馬迤邐由東而來。

待至近前,車騎隊中出來一人?年約三十,身形高壯?辮髮腦後,穿著彩色的褶袴?正是前來傳旨的蒲茂使者。兩人都認得?此人姓仇?是司徒仇畏的次子,名叫仇敞。

仇畏是氐人,在蒲秦的名望很高,乃是蒲秦朝中的頭等重臣,論以在蒲茂心目中的地位,仇畏可以說是僅次於孟朗,但如果論以在朝中的勢力,仇畏遠遠高於孟朗。畢竟孟朗是唐人,蒲茂雖器重、厚愛他,可蒲秦朝廷的班底,主要卻還是氐人、羌人。

仇畏的兒子們,現下皆在朝中為官、為將。

他的長子仇泰,是蒲秦的一員大將,去年的秦州之戰,仇泰與冉僧奴等進攻武都郡,定西方面的張道崇、李亮與他交手多次,李亮的四斫秦營,斫的就是他的營,三次失敗,最終一次得以成功。仇泰此人,平時少言語,多思慮,看著不吭不哈的,一旦暴起,殘酷兇狠。

仇敞作為仇泰的同產親弟,一家人,性格上與仇泰有相似之處,但也有不小的不同。不像仇泰總悶著個臉,仇敞舉止沉穩,待人周道,咸陽風評他「雅重」,這一點頗有其父仇畏之風。

三人相見。

就不說仇敞的家族聲勢,只他是蒲茂的使者,是代表蒲茂來的,苟雄、楊滿就執禮甚恭,恭謹而熱情地把他迎接入到營中的楊滿將帳內。

酒宴已經撤下,歌女、舞女也都回軍妓營了,然帳中的酒味、脂粉味猶未散去。仇敞抽抽鼻子,笑道:「下官到的不是時候,打擾了二位的酒興。」

苟雄不知酒宴撤下之事,問楊滿,說道:「酒席怎麼撤下了?僧彌遠來,必然饑渴,正好就著酒菜,先吃些墊墊肚子。老楊,你忒不知事。」

僧彌,是仇敞的小字,仇畏信佛,仇泰的小字是維摩。僧彌、維摩,皆出自佛經。

楊滿應道:「是,是。」解釋說道,「殘羹冷炙,不足以為仇君洗塵,我已令庖夫別做新菜,稍頃就會奉來。」請仇敞入座,說道,「君請稍等片刻。」

仇敞說道:「我路上吃過了。酒菜不急著吃,我先宣旨吧。」

楊滿、苟雄自無拒絕之理。

當下,帳中擺下香案,苟雄、楊滿、季和等換上朝臣,拜倒地上,聽立到眾人前的仇敞讀旨。

蒲茂深以族人粗俗不文為恥,繼位以來,不僅大辦學校,召氐、羌貴族的子弟入學,學習唐人典籍,而且他一向來正式的聖旨,也都是悉用唐文,務要辭藻典雅,引經據典。

此道聖旨亦不例外,是由唐人的官吏所草,言為唐文,詞句華麗,駢四儷六。

仇敞讀了好一會兒才讀完。楊滿聽懂了,苟雄沒聽太懂,只從幾句聽懂了的、較為淺顯的文辭中,大略聽出,蒲茂的這道聖旨,似乎是在命令楊滿率部攻打上黨郡。

苟雄趴在地上,扭臉朝後,去瞧季和。

季和知他沒聽明白,小聲說道:「大王聖旨里說,已收到楊太守欲攻晉陽的奏請,但大王不同意楊太守現在打晉陽,令楊太守分兵兩路,偏師看住晉陽城,主力南下,攻打上黨。」

苟雄轉回臉,問仇敞,說道:「并州目下能打的鮮卑兒,只剩韓摩突一人了,晉陽一下,則上黨等郡不攻自降。大王卻為何不打晉陽,而令老楊攻打上黨郡?」

仇敞從眾人的身前走開,轉到邊兒上,彎腰從側面把聖旨交給楊滿,由他自看,笑道:「大王的旨意我宣讀完畢了!將軍請看一看。將軍、驍騎,諸位,請起來吧。」

諸人起身,各自落座。

楊滿又細細看了一遍蒲茂的聖旨,與仇敞所讀一字不差。

仇敞等他看完了,這才回答苟雄的問話,說道:「十數日前,大王攻陷了滎陽全郡,再敗慕容武台部,斬獲萬餘,汲郡等地的魏虜倉皇北遁,這件事,驍騎應該是已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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