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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獄中鼠食人 秀士求婢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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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宋羨口中塞著木頭,又怎麼完成莘邇吩咐下的問話?不覺犯難。

他卻也機靈,很快想到了解決的辦法,說道:「你取紙筆來,我有話問他。」

不多時,獄吏拿了紙筆過來,順道還拿了個燃著燭的燭台,放在了案几上。

乞大力幫宋羨把紙鋪在案上,研了墨,將筆塞入他手,退後半步,居高臨下,叉腰問道:「莘公令我來問你,你明晚想吃什麼?」

宋羨入獄儘管不到一天,但入獄當時,獄卒依姬楚的指示,先打了他一頓,嘴裡塞著東西,又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未進,精神狀態很不好,比之在刑部司堂上大叫大嚷的那副樣子,可謂萎靡不振。聽了乞大力的話,宋羨是個聰明人,立刻猜到了莘邇叫乞大力來問他這話的緣故,知道死期不遠,或者就在明天了,生死之際,萎靡頓為之一去,他盤坐下頭的肥婢肚上,扔掉筆,抬起眼皮,不失傲慢地把臉扭向了一旁,既不看乞大力,也不理會他。

乞大力吩咐那獄吏:「把你獄中的大老鼠抓幾隻,放進來。」

宋羨毫無反應。

乞大力眼珠一轉,又說道:「把這兩個婢女帶走。」

宋羨聞言轉回頭來,怒視乞大力。

乞大力笑眯眯的,拾起毛筆,重塞入他手中,點了下案上的紙,說道:「寫吧。」

枕肥婢而把玩之,此是宋羨人生最大的樂趣,乞大力的這個威脅,算是正中他的軟肋。

宋羨恨恨提筆,借燭光,於紙上寫了一行話。

等他寫完,乞大力拿起紙,他而下也認唐字了,半是懷著向那獄吏炫耀的目的,辨認著讀道:「『以此二婢殉我,別無它願』。」愕然地顧視宋羨和那兩個肥婢,那兩肥婢聽到了乞大力讀的內容,俱花容失色,驚嚇不已,一個且哭了起來,宋羨則依舊昂臉向上,驕傲的姿態。

人殉此俗,唐人早禁,但偶爾還有,胡人中此俗則至今仍多,故乞大力倒不愕然宋羨的這個要求,愕然的是他沒有回答明天想吃什麼這個問題,晃了晃紙,蹙起眉毛,說道:「莘公問的是,你明晚想吃什麼,你寫這麼行字,算什麼東西?」再瞥了那兩肥婢眼,譏笑似的說道,「再則說了,這麼熱的天,你躺一個,腦袋填一個,也不怕生痱子麼?死了還要她倆殉葬?」

宋羨索紙,又寫了一行字。

乞大力讀之,寫的是:「『我心清涼,死猶如歸,何憂生痱』?」後邊尚有幾個字,寫的是「獨恨不能誅莘阿瓜,為兄報仇,以正朝綱!」這幾個字,乞大力只當未見,忽略不念。

後邊的怨恨之言不提,「我心清涼」十二字若被谷陰的名士看到,少不得,要贊一句宋羨不愧是閥族秀士,年紀輕輕,然已深得自然之趣,並慷慨赴死,風流士也,可惜乞大力與那獄吏都是俗人,卻是渾然不解其意。乞大力顧那獄吏,說道:「他這是嚇傻了麼?」

那獄吏說道:「想來是吧。」

乞大力便就不再追問宋羨,將那紙疊好,仔細地收入懷中,亦不管宋羨那兩個肥婢投來的哀戚恐懼之眼神,掉頭出了牢房。那獄吏拿走了燭台,宋羨牢內重回幽冥。乞大力徑至牢獄門外,迎著外頭明亮的陽光,長吸了一口空氣,只在獄中短暫的這麼會兒,他卻有種再世為人之感。卻是果把禿連樊留了下來,令他幫獄中捕鼠,乞大力還莘公府交差。

時已薄暮,莘公府外、府中還是人來人往。

乞大力求見入到堂中。

堂上,羊髦、唐艾不知何時來的,見莘邇傳了乞大力進來,停下話頭,都把視線看向了他。

乞大力恭恭敬敬地拜倒行禮,先給莘邇行禮,又給羊髦、唐艾行禮。

禮畢,他爬將起來,稟報了入獄見宋羨的經過,把紙從懷中取出,呈與莘邇。

聽完了乞大力的稟報,莘邇捻紙,看了下宋羨寫的那兩行話,示意乞大力把之拿給唐艾、羊髦看看,面露怒容,說道:「宋羨求殉其兩婢,卿二人以為何如?」

羊髦說道:「人殉之制,久已明禁。宋羨造謠明公在先,今求兩婢殉其在後,此人枉為宋氏子弟,素獲議者『秀士』之譽,非只挾私怨,詆毀明公,以私壞公,而且殘虐。明公,他的此求斷然不可允之!」

唐艾沒做什麼評論,只在看後,贊了句「我心清涼」數語小有雅趣,就把紙還給了莘邇。

莘邇厭惡地將紙揉棄,看也不想再看一眼,說道:「士流視百姓、奴婢為『非類』,而百姓、奴婢又哪個不是父母生養的,亦人耶?宋羨『我心』雖雅,此求實喪心病狂,確不可允。」命令乞大力,說道,「他既不答我問,也就算了,你下去吧。」

除非造反謀逆之類罪大惡極的犯人,就算已經定下罪名,待要處斬的罪犯,也不是說殺就殺得,秋季主刑,通常會是到秋天再行刑,宋羨「口出妄言」,顯是沒法留他活到秋天了,只能循處決其兄宋方的例子,也給他個特別的加急用刑,莘邇已然決定,明天就上奏請誅宋羨。

乞大力知羊髦、唐艾應是正在與莘邇商量什麼重要的公務,當下應諾退出。

待他出堂走遠,莘邇三人把準備殺掉宋羨這件小事,丟到一邊,繼續討論他們剛才在說的。

三人剛在在說的,是羊髦、唐艾一起向莘邇提出的一個建議。

便是,羊髦、唐艾建議莘邇,遣使去見桓蒙,再度向他提出趁秦、魏交戰的機會,兩下聯手,分擊關中、豫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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