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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獄中鼠食人 秀士求婢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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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上位者的一個好處是,髒活、苦活都有人去辦,黃榮、乞大力兩人,依據他倆的性格和能力,莘邇知人善任,總能把合適的任務交給他倆,如今用他兩人,是越用越得心應手了。

不說黃榮去「說服」麴爽,卻說那乞大力,領了莘邇的命令,便出莘公府,去到四時宮外的獄中。乞大力之前做過校事曹的校事,專搞特務的勾當,凡其抓捕的罪犯,他沒少往這座獄中送,獄內的獄卒都認識他,聞他來到,忙不迭的俱皆湧出行禮,當頭的獄吏做出驚喜之狀,說道:「今天是個什麼好日子,乞公大駕光臨,真叫小獄蓬蓽生輝。」

這獄吏與乞大力相近,也是個僅略讀過些書的,「蓬蓽生輝」云云,用在此處,前頭加上「小獄」兩字,實是叫人啼笑皆非。乞大力卻很受用,大模大樣地說道:「你們起來吧。我今天來,是遵莘公之令,來見一見宋羨的。你前頭帶路,引我去瞧瞧他。」

乞大力現下出門,或許是為了顯身份,亦可能是因為幹校事的時候,得罪的人太多,上至貪賄的士族官吏,下到橫行鄉里的谷陰輕俠,只經他親手拿下的就不下十餘之數,卻那士族官吏也就罷了,唯那幾個谷陰輕俠,無不是谷陰五城中響噹噹的「大俠」,手下各有為虎作倀的惡少年不少,故害怕被不要命的報復,卻是從不單身獨行,來時,帶了七八個隨從,多半是他部中的健碩胡人,亦有兩個伶俐的唐人小奴,中有一人,獐頭鼠目,形容憔悴,少了一隻耳朵,可不就是也做過校事,曾被乞大力視為最強勁政敵,後因接受宋方賄賂,最終雖未被「念舊」的莘邇治罪,然亦不免從此被莘邇疏遠,失了權勢的禿連樊。

豬野澤胡牧的眾人裡邊,而今得到莘邇重用的,只有蘭寶掌、乞大力兩人,蘭寶掌是個耿直的性子,看不起禿連樊這樣的人,禿連樊巴結不上,於是,他失權以後,儘管知道了告密他收受宋方賄賂的就是乞大力,可為了生計,谷陰物價貴,居之大不易,而在「繁華便利」的谷陰住久了,禿連樊也不想再回豬野澤那地兒放羊去,遂還是不得不委曲求全,主動低頭,幾乎是傾家蕩產,給乞大力送了四五次的重禮,這才被乞大力「大度」地把他收做了屬下。

乞大力這時,顧首隨從們,點了下禿連樊的名字,說道:「老禿,你們在此處等我。」

禿連樊拿出媚笑,點頭哈腰,說道:「是,是。」

乞大力的視線在禿連樊的獨耳上定了一定,豬野澤畔的胡牧是匈奴遺種,髮型乃髡頭小辮,光禿禿的頭頂,一隻耳朵極是顯眼,他說道:「老禿,我不是交代你,跟我的時候,戴個渾脫帽,以稍遮遮你缺耳的丑。你怎不聽話,還是禿個腦袋?你自己看看你這模樣,像什麼話!」

夏末時節,隴地酷熱,穿著單薄的褶袴,太陽底下略走幾步路就汗如雨下,要再戴個帽子?這若走在街上,只怕比一隻耳朵,更加引人注意。

禿連樊人在屋檐下,不敢解釋,應道:「是,是,小人明天一定帶上渾脫帽。」

乞大力丟下禿連樊等隨從,跟著那獄吏,邁著鴨子步,挺著大肚子,大搖大擺地過了院子,入了院子西邊的那排牢獄。

此獄共有兩排牢獄,一在西,一在南,北邊是獄門,東邊是獄吏、獄卒辦公、休息的地方。兩排牢獄又各有門,進入門中,是個過道,過道一側為牆,另一側一字排開,都是十間牢房。

牢獄光線陰暗,牆上隔一段距離,插個火把,但點燃的只有二三,取光的作用不大,才進獄門,微弱火光下,一個黑乎乎的大東西忽地從乞大力腳下竄過,嚇了他一跳,身子往後一頓,說道:「什麼東西?」

那獄吏笑道:「乞君,你以往朝小獄送犯人時,這東西可沒少見,怎麼,才幾天沒來,就忘了麼?哎呀,當真貴人多忘事也。」

乞大力定睛一看,那個大東西,原來是一隻尺余長的老鼠,但見它沿著右手邊的牆根,一溜煙地往牢獄深處去了。乞大力摸了摸頷下的鬍鬚,說道:「你們這麼座獄,還真是個風水寶地,老鼠都能長這麼大!他娘的,老子當年在豬野澤那荒僻之地,都沒見過這麼大的老鼠。」

「是啊,這老鼠長得太大,小獄裡倒也養了幾隻貓,卻是全然不管用。」

說著話,兩人往前走。

左手邊的牢房內都有犯人,乞大力瞅見了個熟人,是他抓進來的,原是谷陰中城的一個粟特商人,大概是在行商關中時,被蒲秦收買了,居然做起了蒲秦的細作,後被定西察覺,乞大力乃奉命把他拿下,送到了這裡。乞大力便在這粟特細作的牢前停了一停,正看見兩隻大老鼠,趴在奄奄一息的這人腿邊,在啃他的皮肉,其之一條腿上已然露出白骨。

乞大力來此獄的次數儘管很多,但大多是把犯人帶到就走了,基本沒用過多停,眼前此狀,卻是頭回初見,他驚訝說道:「難怪你獄中老鼠那麼大,是吃人肉長大的!」

那獄吏對此司空見慣,笑道:「可不是麼?」

乞大力搖頭嘆道:「此雖人犯,也是人啊,更別說他還活著,怎能任由老鼠啃食,這也太慘了吧?」與那獄吏說道,「我隨從中一隻耳朵的那個,你適才看見了吧?是我新收的奴僕。此胡無有它長,最擅捕鼠,我今兒就把他留下,叫他幫你把你獄中的老鼠抓一抓。」

那獄吏說道:「那人小人認得,記得他以前也是校事曹的校事,不意今為乞君奴僕!也是,給乞君做個奴僕,小人說句心裡話,實是比做校事還要風光!」奉承乞大力,說道,「乞君貴人,猶憐憫賤犯,委實仁厚,此乃獄中牢犯之福。」

這幾句話說的乞大力十分愉悅,他說道:「愛民仁人,這是莘公經常教我的!我老乞雖是個愚鈍的胡人,莘公的話,卻是從來都牢記不忘的。」

那獄吏說道:「是,莘公的仁義,滿谷陰城、不,滿定西的士民誰人不知?誰不傳頌?」

牢內空氣污濁,使人慾嘔,且刺眼睛,乞大力不耐在此久待,說道:「宋羨在那個牢?」

「前邊就是。」

過了兩個牢房,那獄吏止住步,指著走到的這間牢房,說道:「這就是宋羨的牢了。」

與那粟特細作所在的牢房不同,這座牢房,明顯是經過打掃、收拾的,不僅地上乾淨,給犯人休息的也不是雜草堆,是個簡單的臥榻,榻邊還有個案幾,案几上放著木碗等物。環境不同,牢內人的待遇也不同,乞大力一眼看見,那臥榻上,擁擁擠擠的,臥、坐著三個人!最底下的是個仰臥的肥婢,其上趴著個男子,男子的腦袋,此刻置於另一個坐著的肥婢懷中。

乞大力心道:「明公問我,那兩個肥婢可有給宋羨送去,『那兩個肥婢』,必就是此兩婢了。」吧唧了兩下嘴,嘖嘖說道,「這小日子過得,哪像在獄中,老子都眼熱了!」又道,「大熱的天,不怕熱麼?」牢中雖比外頭陰冷,到底是夏季,也還是較熱的。

那獄吏笑道:「自這兩個婢女送到,宋羨就一直是在這般了。」

乞大力「哦」了聲,令道,「把他叫起來!」

獄吏開牢門上的鎖,進到裡邊,叫坐著的那個肥婢起開,拽住宋羨的髮髻,把他拉起。乞大力也進了牢內,發現宋羨的口中塞著一段木頭,木頭兩邊有繩,繞過其頭,束於腦後。

乞大力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那獄吏答道:「刑部司的命令,叫填住他的嘴,不許解開。」

乞大力馬上自以為料到了緣故,想道:「這定是不叫他在牢內再胡言亂語,造明公的謠。」

只是宋羨口中塞著木頭,又怎麼完成莘邇吩咐下的問話?不覺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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