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有錢始做人 好大的猴膽(2/2)
次日一早,季和喚上元光,帶著那少年,去到苟雄帳外求見。
苟雄還沒有睡起,過了好一會兒,帳內才有人打開了帳門,掀起了帳幕。
元光偷覷瞧見,開帳門、掀帳幕的是兩個女子。
這兩個女子扎著小髻,穿著如今唐胡婦人皆穿的花間百褶裙,胡人婦人現亦不乏扎髻的,只從髮飾穿著,看不出她倆是何種族,然一人膚色白皙,鼻樑高挺,這是鮮卑人的特徵,應是鮮卑人,另一個,就難以猜出族源了。但對這兩個女子的來處,元光是曉得的,秦軍和鮮卑、賀渾邪的部隊一樣,營中設有軍妓,此二女子,便都是苟雄部中的軍妓。
兩個女子屈膝跪在帳門內的兩側,請季和、元光和少年入帳。
等他們入到帳後,兩個女子膝行出帳,自返軍妓營去了。
苟雄沒穿外衣,只穿了個短褲,坐在榻上,打著哈欠,問季和,說道:「老季,聽說你昨天就回來了?」
季和答道:「是。」
「你去虎澤勘查地形,勘查得怎樣?」
季和說道:「如將軍所說的一般,虎澤的西、東、南俱為漠區,北距大河不足百里,南有一水,迤邐向南,約百里之長。」
「我好歹是朔方的太守,豈能不知朔方的地形?都給你說了,虎澤那地兒沒什麼可看的,你不信我言,非要巴巴地跑上兩百里,看完了又怎樣?還不是我講的那些?老季,你何苦呢?」
「將軍,下官此行,也不是一無所獲。」
「哦?你有什麼收穫?」苟雄把目光落在了那胡人少年的身上,打量了下,說道,「這就是你的收穫?」
「將軍英明,這少年正是下官的收穫。」季和示意那少年,「此即是我大秦的驍騎將軍、朔方太守,是你的宰牧官。你還不速速下拜行禮?」
那少年拜倒行禮。
苟雄見這少年無有出眾之處,懶得多看,問季和,說道:「這少年怎麼是你的收穫了?他是虎澤胡部的胡酋子弟麼?」
「非也。」
「那你把他帶來見我作甚?」
季和說道:「張韶部屠戮虎澤諸胡部時,這少年就在那裡。我之所以說他是我的收穫,把他帶來謁見將軍,就是想請將軍聽他說說當時的情形。」
「無非殺人放火罷了,這事兒誰沒幹過?有什麼可聽的?」
季和命那少年,說道:「你把你見到的,稟與將軍。」
那少年感謝季和收容了他,季和讓他說,他就說,說道:「那天,到我虎澤行兇的定西唐兒有好幾千步騎,他們都披著甲,拿著槊,騎兵兩千餘,馬頭的甲上有的豎著尖角,有的刻著牡丹……」
鮮卑是當今最強盛的一方勢力,北地有慕容部,代北有拓跋部,關中西邊、隴州南邊有吐谷渾部,鮮卑人遍布北方,苟雄也懂鮮卑語。這少年的此言一出,他不以為意的態度,立刻發生了轉變。他停下揉眼的手,注視那少年,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說他們都披著甲、拿著槊,千餘騎兵,馬頭甲上有的豎尖角,有的刻牡丹?」
「是的,將軍。」
「你看清楚了?」
「他們殺我族人的時候,小人藏在草場的洞中,看得清清楚楚。」
苟雄盯著少年看了稍頃,直到那少年害怕得低下了頭,轉視季和,冷笑起來,說道:「老季,你好大的膽子,為了不讓我急攻河陰、朔方縣,竟然敢編瞎話騙我?」
季和面色不變,說道:「下官怎敢哄騙將軍?這是此少年的親眼所見。」
苟雄說道:「你怕是不知吧?定西唐兒占下了朔方、河陰等縣後,雖是把我留守這些地方的僚吏殺了一通,卻沒殺乾淨,河陰、朔方等縣,現俱有老子的人,他們聞得老子殺回,已於日前悄悄地把河陰、朔方等地所駐唐兒兵馬的虛實,清清楚楚地報與了老子知!
「犯我朔方的這批定西唐兒,泰半是定西原先在西域的戍軍,甲卒不多,何來的『都披著甲、拿著槊』?騎兵是不少,但『有的刻牡丹』,麴家一個人都沒有來,哪裡會有牡丹騎?至若『有的豎尖角』,定西太馬是來了些,帶隊的唐兒是高延曹,然其所率之定西太馬僅數百騎罷了!張韶手底下大部分的騎兵,是趙染干、趙興這兩個叛胡的鐵弗匈奴騎兵!甲騎無幾!
「老季,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在軍情上弄虛作假?你當我的軍法是擺設麼?還是你自以為孟朗的人,我就不敢殺你?」
且渠元光當聽到那少年開口說的話時,就覺詫異,因為這少年所說,與在路上時給季和說的那些完全不同,到了此時,恍然大悟,明白了這少年所言,必是季和所教,而昨天季和領這少年入帳,應就是為教其這些話。季和如此做法之所為者,還是他之前給那少年季和佩刀時所猜測的,為的是通過誇大張韶部的戰鬥力,以勸阻苟雄輕進。
且渠元光佩服地想道:「季大人膽色了得!與我可以一比了!」
季和神色無異,心中惋惜,想道:「沒想到苟雄外貌粗野,還有些心機,藏住了他那些故吏密報的定西軍情,未對我講!如此一來,我怕是阻不了他輕剽冒進了!」回答說道,「是麼?原來將軍已知定西犯我朔方的軍情細況。下官萬萬沒有膽子在軍情上弄虛作假,也許這少年看錯了吧。」
「看錯了?」苟雄面露猙獰,說道,「虛報軍情,依軍法當斬!老季,虛報軍情,這一點,可沒有錯吧?你來挑,是取了你的人頭,還是取了這少年的腦袋?」
季和說道:「將軍說得是,那就取了他的腦袋,以正軍法吧。」
那胡人少年驚懼,叫道:「大人!這些話……」
且渠元光一腳踹倒,摘下蹀躞帶,劈頭蓋臉地一頓抽,把這少年打得滿臉是血,罵道:「好大的狗膽!敢騙大人和將軍!」拽住少年的小辮,把他往帳外拖去。
苟雄怒道:「猴崽子!你罵誰狗膽呢?」
且渠元光拿蹀躞帶打了下少年的頭,說道:「罵他!」
「你不知老子的尊姓么?老子把你一塊兒砍了!」
且渠元光點頭哈腰,諂笑說道:「是,是,小人口誤,說錯了。」又抽了那少年幾下,改口罵道,「好大的猴膽!」不管那少年掙扎,生怕這少年再說出些什麼,害了季和的性命,也不等苟雄下令,趁著苟雄惱他的「口誤」的空兒,將這少年拖了出去,親手殺了,捧其首級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