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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張韶有些謀 莘公雄傑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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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眾將,聞得張韶此言,面色各異。

趙興帳下的大將金素弗、叱奴侯俱在席間。金素弗向有足智多謀之稱,叱奴侯則生性剛猛,他不如金素弗有城府,登時傾身向趙興的食案,說了些什麼。

張韶神情鎮定,一雙眼沒閒著,在不動神色地觀察堂中諸人的反應,看到了這一幕。

張韶端起酒杯,抿了口,笑視趙興,緩緩說道:「君侯,對此可是有要話要表?」

趙興推開了叱奴侯傾過來的身子,站起身來,答道:「拓跋部與我鐵弗匈奴做了數十年的鄰居。叱奴侯與末將說,拓跋部的底細,我鐵弗匈奴一清二楚,雖是號稱控弦十萬,然無論甲械,還是戰法,都不如我定西遠甚,孟朗便是拉攏到了拓跋倍斤,亦不足為慮。」

這話到底是不是叱奴侯的原話?

除了趙興、叱奴侯,沒人知曉。

張韶也不刨根究底,聽了趙興的回答,就當是真的,撫須而笑,掉了句文言,文縐縐地說道:「叱奴侯此言,深得吾心。」放開鬍鬚,指向叱奴侯,笑顧高延曹等人,說道,「鐵弗匈奴知兵敢戰的猛將,無過叱奴侯、金素弗、周憲數人,叱奴侯與我,可謂英雄所見略同也。」吩咐席間的侍卒,「給叱奴侯滿上酒,我與他對飲一杯!」

侍卒提著酒器,把叱奴侯案上的杯中斟滿。張韶端起杯來,示意叱奴侯同飲。胡人的上下尊卑比不上唐人嚴明,叱奴侯也不謙卑客氣,只站起了身,表示了下尊重,便舉杯就飲。

兩人飲畢。

張韶抹去沾到了鬍鬚上的酒漬,叫趙興、叱奴侯兩人歸坐。

借這麼幾句對談的空,張韶清理好了思路。

他心道:「苟雄率兵萬眾,兵馬已多於我部,今孟朗又遣使去見拓跋倍斤,不用說,他一定會許給拓跋倍斤不小的利益,一旦拓跋倍斤動心,背叛和我定西的盟約,同苟雄聯起手來,兩路圍攻我部,這新才得手的朔方恐怕就要岌岌可危了!

「適才叱奴侯與趙興私語之時,我見他神色驚震,他所說的必然不是趙興回答我的那些。趙興此人,傲上虐下,我觀之是個頗有野心的,他是從秦虜處叛投我定西的,儘管他再投秦虜的可能不大,然其母出自拓跋氏,他的幼弟今亦在盛樂,卻是沒準兒會與拓跋倍斤勾搭起來,以謀重占朔方。當此之際,可不能叫他另生心思,使我用兵不利。我須得安撫這個胡兒一下。」

想定,張韶笑與張龜說道,「千里,前日咱們不是接到了莘公的一封信麼?你給大家說說,莘公在信中寫了什麼?」

莘邇的這封信是隨著封拜張韶的令旨一起到朔方的。

在信中,莘邇對當前朔方的局勢做了詳細地分析,同時,提出了幾條,他根於此局勢而做出的判斷,以及應對的辦法。當然,信中的這些分析、判斷和應對,也不是莘邇一個人的意見,是莘邇在與張僧誠、唐艾、羊髦等經過商討之後而得出的,是集體的智慧。

張龜恭謹應諾,按住案幾,吃力地拖著瘸腿站起,眇目環顧了席中諸人一圈,等到包括高延曹在內的諸將都完全安靜了下來,這才開口。

他說道:「莘公在信中主要講了兩件事,一件說的是秦虜必然會有的反攻朔方,另一件,即是與拓跋部有關。

「秦虜的反攻先不提。關於拓跋部,莘公大體講了三點。

「第一點,賀蘭延年不講信用,搶占了西安陽等縣,是他先違背了拓跋倍斤與我定西的盟約,隨後乃有的咱們屠滅虎澤諸胡,並決定不把西安陽以西的河北草場交給拓跋部此二事,咱們是不得已而為之的,總不能幹受欺負,卻什麼都不做吧?道理在咱們這邊。莘公大為表揚張將軍,讚許他做出的這兩件反擊不錯,莘公書道以德報怨,君子不取。

「第二點,道理雖在咱們這邊,可拓跋倍斤對此肯定是會心生不滿的。那麼他若是不滿,他會有什麼舉動呢?莘公在信中說,可能會有兩個舉動。一個是直接與我軍開戰;一個是作勢與慕容氏或者蒲氏兩方中的一方結盟,以此脅迫我軍,逼迫咱們把河北草場給他們。

「這兩個舉動,前者的可能性比較小。

「原因有兩個,首先是拓跋倍斤的首要敵人不是我定西,代北北邊的柔然和他急於擺脫的舊主慕容鮮卑,才是他的大敵,他不太可能會因為河北的草場,投入重兵,來與我鏖戰;其次,朔方對代北雖然重要,有了朔方,代北就能伸足關中、從西邊窺視并州,從而大大改善代北之戰略環境,能夠使拓跋倍斤擺脫北為柔然、南與東為慕容鮮卑的合圍困境,但朔方南接關中,打下來容易,打下來之後呢?就要面對秦虜。代北的實力自是不能與秦虜比的。這也就是說,咱們需要與拓跋倍斤結盟,以抗秦虜;拓跋倍斤欲想染指朔方,他也得要靠咱們給他壯聲勢,從這個角度言之,拓跋倍斤也不太可能會徹底地與我定西反目,直接與我開戰。

「故此,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就如今來看,莘公料事如神,拓跋倍斤果是與孟朗勾搭了起來!」

高延曹打斷了張龜的話,說道:「參軍,你的意思是,孟朗遣使去代北此事,不是孟朗主動的,而是因為拓跋倍斤主動先向秦虜示好了?」

張龜說道:「這個現在咱們還不能斷定,但不管是拓跋倍斤先派人去見了秦虜,還是孟朗在聞知我軍與拓跋倍斤內部起了矛盾後,遣使去的代北,此皆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與莘公預料的一般無二!」

說到這裡,張龜停頓了下。

他仰臉思索了稍頃,轉與張韶說道:「將軍,西海侯言說,是其幼弟孤塗暗遣奴去到河陰,給他報的此訊。將軍,想那孤塗在代北本是人質,年紀又小,哪裡會能耳目通達,竟知孟朗遣使與拓跋倍斤相見?又便是他知了此事,又哪裡會有能力、有膽子遣奴偷偷跑來河陰,給其兄報訊?此事,大有可疑。」

張韶說道:「卿如此一說,確有可疑。卿以為真相可能是何?」

張龜說道:「以龜揣測,說不定,這個所謂的遣奴報訊,其實壓根不是趙孤塗做的,背後真正的主使,極有可能是拓跋倍斤!」

張韶沉吟了下,說道:「千里,卿之意是:趙孤塗之所以遣奴報訊,也許是受了拓跋倍斤的指令?」

「正是!」

拓跋倍斤為何這麼做?結合張龜適才轉述的莘邇等人的分析,緣故不言自明。拓跋倍斤這麼做,自就是為了裝出要與蒲秦結盟的架勢,以威脅定西,由此迫使定西把河北草場給他。

張韶等堂中諸人俱皆深思。

越想,諸人越覺得張龜的這個猜測,還是很有可能性的。

高延曹拍著大腿,說道:「必是如參軍所言!嘿嘿,拓跋倍斤這個胡酋,倒是狡詐。」

張韶問趙興、安崇等人,說道:「君等以為呢?」

安崇說道:「拓跋倍斤的確不太可能與我軍開戰,那趙孤塗遣奴報訊此事,或許就是他指使的。」

趙興答道:「拓跋倍斤此人,興素知也,確然狡詐,他是能幹出這種事的人。」又說道,「這事兒究竟是不是拓跋倍斤指使的,欲知其端底,並不難也。」建議張韶,說道,「將軍傳令,命興兄對那孤塗所遣之奴嚴加拷掠即可。」

人家是來報訊的,反而要打人家一頓,給人家用酷刑,說來不夠厚道,然此事關軍要,卻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何況只是個小奴,就是打死了,也無所謂。

張韶頷首,當即下令,說道:「派人馬上趕去河陰,請西海侯詢問真情,限以兩日回報於我。」

堂外值守的軍吏,立刻遵令,遣人連夜前赴河陰。

蘭寶掌聽他們說了這么半天,已經大概了解目下拓跋部與張韶軍的關係了,急著聽莘邇信中接下來的內容,說道:「張公,莘公既然對拓跋倍斤的心思,一清二楚,莘公對此一定會有對策的。不知莘公在信中,對我等有何鈞令?」

張龜遂繼續剛才的話頭,說道:「莘公在信中說,基於拓跋部不太可能會與我軍直接開戰的分析,即便有他與秦虜或慕容鮮卑接觸的消息傳來,我軍也不必為此慌亂,只管做好兩件事就行。」

蘭寶掌問道:「哪兩件?」

張龜再次用獨目環顧堂內諸人,說道:「一是,遣別部守好河南岸的渡口,把拓跋部的部隊擋在河北岸,拓跋部多騎兵,只要渡口為我據有,他們就不好過河南下;二是,仍以迎對秦虜反攻朔方之部隊為重。」

就像蘭寶掌說的「鈞令」,這等於是張龜在轉達莘邇的命令了。

高延曹等將齊齊起身,應道:「諾!」

原本是給蘭寶掌、曹惠洗塵的宴席,到此時,不知不覺地變成了一個軍事會議。

苟雄氣勢洶洶地渡河而至,說實話,張韶的壓力不小。

他這些天,一直都在思忖迎戰的戰策,經過多日的思考,已經大概成形,但還沒有正式公布,於是,他乾脆決定,借著這個機會,說與諸將聽聽,也好集思廣益,精益求精。

張韶說道:「方才長齡給君等傳達過了莘公對拓跋部的分析,和對我軍該如何應對拓跋部的命令,在給我的信中,莘公還提到了秦虜可能會有的反攻。長齡,你把這個也說給大家聽聽。」

張龜答道:「是。」

他說道,「針對秦虜的反攻,莘邇總共指示了我軍五點。

「第一點是,秦虜現下正與慕容鮮卑、賀渾邪激戰與河北,蒲茂能派來反攻朔方的兵馬不會很多;第二點是,蒲茂最可能會派來反攻朔方的主將,應會是前鎮朔方的苟雄,苟雄現已率部渡河,進駐到了沙南、曼柏一線,此事君等早知,莘公對此又是料事如神。

「第三點,苟雄雖有勇名,然非智將,而西海侯、臨戎侯兄弟生長朔方,對本地的情況很熟悉,其家在本地各個胡部中的威望也不低,是敵非智,而我有地利、人和;第四點,因是,縱然苟雄帶來的兵馬多於我軍,這場仗也不難打。

「第五點,無論蒲茂在爭奪河北的戰爭中勝利與否,秦州三郡現為我有,朔方若再被我有,則關中腹地就時刻處在被我定西三麵包夾的危險下,故是,蒲茂決然都不會坐視朔方為我占有,可以料見到,朔方此郡,勢必會在較長時期內,成為我定西與秦虜纏鬥之所在。苟雄所部,俱皆為蒲秦的精銳,我軍應當抓住河北混戰的局面至今還沒有明朗,便是第一點所言之,蒲茂沒辦法再多派援兵來助苟雄的機會,爭取給苟雄以重創!以揚我國威,震懾秦虜,穩定朔方民心,並也是消耗秦虜精卒,以在將來與秦虜的纏鬥中,減輕些我軍的壓力。」

諸將聚精會神地聆聽張龜複述莘邇信中內容。

莘邇信中有關蒲秦反攻的,至此結束。

張龜扭過身,對張韶說道:「將軍,我轉述完了。」

張韶說道:「卿請入座。」等張龜坐下,張韶問諸將,說道,「莘公的意思,君等都聽明白了?」

高延曹、趙興等答道:「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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