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常哥悄然婚 孤塗報急訊(2/2)
三人就帶著部曲和補充張韶兵力的家屬子弟們,動身趕往朔方縣。
臨戎離朔方二百里遠,急行軍下,行了不到兩日,到至朔方。
張韶聞訊曹惠、蘭寶掌自願留下相助,甚是高興,親自出城迎接。
也許是為了鼓舞他兩人的士氣,張韶當面信心百倍地對他兩人說道:「苟雄今雖步騎萬餘,氣勢洶洶,然其部久戰於雁門等郡,已是疲兵,我卻是有十足的把握打贏此仗。君二人自告奮勇,乃心王室,誠國家之良將也!告捷之時,我一定會濃墨重彩,向太后、大王、莘公表述君二人的忠誠和功勞。」拍著兩人的胳臂,大笑說道,「到時,二位就不是校尉了!」
曹惠湊趣,問道:「那是什麼?」
「自是將軍了!」
曹惠賠笑,說道:「豈敢有此妄想!」
蘭寶掌沒把將軍什麼的當回事,說道:「將軍不將軍的,末將沒有想過。末將所想,唯是決不能把將軍辛辛苦苦為莘公、為朝廷打下來的朔方,丟入秦虜之手!」行個軍禮,說道,「末將與曹校尉沒帶多少兵來,只有步騎千人,將軍有何命令,但請發下,末將萬死不辭!」
張韶沉吟了下,說道:「我手上現也缺兵,不好給君二人多做補充。這樣吧,楊參軍帶來的那千餘接其父兄從軍的子弟,我分給君二人五百人。可好?」
這是張韶的用人之術,人家蘭寶掌、曹惠都肯留下來打仗了,他不能沒什麼表示,只一個「戰功表功」,未免太虛,還是得給點實惠的,而對帶兵的將校們說,實惠當然是無過給兵。
蘭寶掌、曹惠俱道:「多謝將軍!」
也不等到城中了,張韶立刻召來那千餘子弟中的渠帥們,這些前營戶家屬,作為兵籍,一直都是被半軍事化管理的,首先,時不時的有操練、演武,其次,有不同等級的「軍官」,此些渠帥,即是他們內部的各級「軍吏」,只不過沒有正式的官銜。
渠帥們來到,張韶也不仔細選挑,隨手一指,點了幾人,估算他們手下的子弟應是夠五百人了,說道:「你們不必去我營中了,暫先改跟蘭校尉、曹校尉,等到打完了此仗再回我帳下。」
此五百兵,不是永久給蘭寶掌、曹惠的。
畢竟這些子弟的名籍,是屬於朔方軍府的,所以打完仗了後,他們還是得回到張韶的部下。
等這數人見過了蘭寶掌、曹惠,張韶吩咐說道:「領你們的人都來拜見拜見你們的新主將。」
此數人接令,喊來各自掌領的子弟,就在路邊,拜見蘭寶掌、曹惠。
多是年輕人,亦有些四十來歲的,還有少數十五六的,但整體觀之,稱得上精壯二字,並且因為被釋放成了編戶齊民,儘管大戰在即,這些子弟們不可避免地會有憂懼,然精神面貌都尚不錯。蘭寶掌、曹惠頗是滿意。二人下令,叫這些子弟們起身。
蘭寶掌往他們中大眼掃了一下,視線過去,又轉回來,定在了子弟群中的一人身上。
此人二十來歲,麵皮灰黃,瞧著有點眼熟。
蘭寶掌忽然想起,這個年輕人,可不就是快到賀蘭山下那晚,其母患病的那個麼?蘭寶掌召他近前,問道:「你叫什麼來著?」
那年輕人恭恭敬敬地答道:「小人陳臘。」
「我記得你家中只有一個丁口,你怎麼來了?」
那晚等醫官來的時候,蘭寶掌與陳臘閒聊了幾句,問過了他的家庭情況,已知他是其家的獨子。這回臨時緊急補充兵源,儘管跳過了「府兵揀選」的程序,但有一個原則,還是秉持的,便是家為獨子者,可以不用頂替其陣亡、傷殘的父兄入軍。陳臘家只有他一個兒子,他按理說,是不應該在這裡,而應該是跟著朱法順和大部分的家屬們去河北的草場才對。
陳臘老實,有什麼說什麼,絲毫不作隱瞞,答道:「小人聽聞,張將軍說,這回與苟雄交戰,不僅繳獲的東西,平分給有功的將士,而且還會按照功勞,給參戰的將士們分羊、馬、錢財做賞賜。小人家貧,莘公分給小人家的羊、馬,在過大漠和渡河時,又前後死了二十來頭,余者實不夠贍養阿母,小人就琢磨著掙份軍功,以換些錢、畜,因央求渠帥,隨來參軍。」
「繳獲的東西,平分給有功的將士」云云,此是楊賀之對那千餘子弟,轉述的張韶的話。陳臘從別人處聽到了。
蘭寶掌皺眉說道:「你家中只有你一子,你來打仗,你阿母怎麼辦?分給你的那些羊、馬又誰去放牧?」
陳臘說道:「小人的阿妹已經許下人家,妹婿家丁口多,小人與他家說好了,小人不在的時候,便勞請他家幫忙照顧小人的阿母和幫忙放牧羊、馬。小人若能得些賞賜,送給他們些。」
「你阿母肯你來入軍麼?」
「小人阿母本是不肯,但後來也同意了。」
何止黃氏不肯,陳臘早先也是沒有參軍的意願的,可是在走第一個大漠時,他的羊已死了五頭,到第二個大漠時,又死了兩頭,這也就罷了,要緊的是,過河的時候,也是他運氣不好,船翻了,又死了十來頭,結果下來,他所存的剩餘的羊只有三十頭了,五十頭羊,便是拋掉他已嫁的妹妹,養他和黃氏已是勉強,三十頭羊,顯是完全不夠的。被逼沒法,他這才自願參軍。黃氏也沒有辦法,最終也只能同意他。
蘭寶掌點了點頭。
張龜在張韶的身邊,他出身寒家,很能理解莘邇把陳臘等放為了編戶齊民,可陳臘卻仍甘願從軍的緣故,感嘆地與張韶說道:「將軍,小民不易啊!」
張韶作為一軍之主,管過的營戶多了,對營戶的日常生活很熟悉,但同時,對營戶的日常生活也不感興趣,他想道:「莘公這回把我部下的營戶,連送故與我的那些,都釋為了編戶齊民,唉,此雖仁政,長遠來看,對我定西部隊的作戰力也大有好處,然卻我著實因此損失不小!唯是莘公待我恩重,要非莘公,我而下還遠在西域,莘公此政,我也只有捏著鼻子認了!」
相比損失,張韶得到的好處更大,不止從西域回到了隴州,並且官職升遷,前幾天朝廷的旨意送到朔方,他現而下的官職、權力,更是得到了進一步的提升,搖身一變,已儼然封疆大吏,足夠多的好處,卻是讓他能夠接受損失。
張韶對張龜的感嘆敷衍了兩句,與蘭寶掌、曹惠說道:「不知君二人願留下助我,故我未能提前給君二人備好營寨。朔方縣城北鄰河,卑濕之地,不宜紮營;縣南近鄰沙漠,一起風,黃沙漫揚,亦不宜紮營;我部的兵馬多在城西駐紮,君二人如無異議,便請在城東築營?」
蘭寶掌、曹惠應道:「是。」
兩人遂跟著張韶、張龜進城,兩人的部曲,與陳臘等那五百新撥給他倆的兵馬,則去城東築造營壘。趙染干、邴播、李亮不在朔方縣,他三人現駐於河陰縣,為抵擋苟雄部的前線,是夜,張韶召聚在朔方縣的高延曹、趙興、李亮、安崇諸將校,設宴招待蘭寶掌、曹惠,是迎接,亦是洗塵,戰鬥一旦打響,他們就將要並肩作戰,這次設宴,也是讓他們互相見見。
宴席方開,今晚輪值軍中的楊賀之就急匆匆地到了堂外,求見張韶。
張韶請他進來。
楊賀之一手提著袍服的下擺,一手捏著一張疊起的紙,穿過兩邊的食案,快步進至張韶案前,把那張紙遞給了他,小聲地說了幾句什麼。
下邊席上的高延曹等人,在楊賀之入堂時,就各自停下了筷著和聊天、吹牛。
這時看到張韶面色微變,眾人都馬上猜到,定然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高延曹問道:「將軍、楊參軍,怎麼回事?」
楊賀之轉到張韶的案側站住,沒有回答高延曹。
由喧譁轉為安靜的朔方縣寺堂中,張韶慢慢地把楊賀之給他的那張紙重新疊起,胖乎乎的臉上露出鎮定的笑容,說道:「西海侯送來的消息,說其弟孤塗暗遣奴從代北到河陰,給他秘報急訊,言道孟朗派了個人,去見拓跋倍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