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文考亂綱常 不做失信主(2/2)
崔瀚說道:「回大王的話,內遷到平陽郡的丁零部率上書,說平陽郡守奪其部羊馬,請求朝廷給他做主。臣等求見大王,為的就是此事。」
「哦?平陽郡守搶丁零部的羊馬?」
崔瀚說道:「回大王的話,是。而且按丁零部率書中的說辭,這還不是第一次搶奪,以前已經搶過好幾次了,羊馬搶、丁壯搶、婦人也搶。」
「可有查實?」
崔瀚答道:「回大王的話,已經查過了,確實如此。」
蒲茂勃然大怒,怒道:「孤遷諸胡入關中時,曾經向諸胡許諾,到了關中以後,孤給他們牧場、給他們羊馬,絕不欺壓;並嚴令各州郡的牧守務必要好生地為孤撫慰、安置他們!卻孤的令旨才下多久?平陽郡守就敢違旨!把孤的話當耳邊風麼?」
崔瀚說道:「大王,不僅平陽郡,並且關中其餘各郡,凡有內遷之諸胡者,此類的糾紛層出不窮,只是大多數的內遷諸胡不敢向朝廷申訴。這不是一件小事,臣等懇請大王妥善處之!」
蒲茂不假思索,說道:「人而無信,不知其可,況乎孤乃萬民之主?孤不能做失信之主!平陽郡守違孤令旨,崔公,勞煩你為孤草詔,重重責罰!」
崔瀚問道:「敢問大王,處以何罰?」
蒲茂按住怒氣,想了想,說道:「免其官!」
季和眉頭一挑,下拜說道:「大王,臣愚見,免官此罰似乎稍重。」
「重?」
季和說道:「平陽郡守強楞,其祖、父有功於國;大王滅偽魏之戰,強楞轉輸糧秣,功不可沒,今若因此,即黜免之,恐傷功勳舊臣之情。臣愚以為,罰俸以懲之,足矣!」
蒲茂不滿地說道:「僅僅罰俸,何以顯孤之信義?何以收丁零諸胡之心?季卿,孤為何把丁零、鮮卑諸胡遷入到關中?孤這麼做的原因,你是很清楚的。
「海內戰亂百年,諸胡間彼此仇讎,殘殺不已,這個問題不解決,天下就不能得到安定。是以孤遷諸胡入關,遷國人出關,所為者,就是想通過使他們混雜而居,從而慢慢地消除隔閡。現今強楞不遵孤旨,反掠丁零,孤若不給重懲,何以能實現孤之此個遠大之期望!」
蒲茂遷氐羌出關,遷北地諸胡入關,其實不單單只是為了他說的這個原因,還有個原因,自然便即是指望通過出關的氐羌,來加強對北地的控制。
季和說道:「大王的心意,臣豈會不知?但是大王,諸胡隔閡、彼此殘殺,至今已有百年,絕非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這個難題的。『過猶不及』,此聖人之教也。如強楞等,畢竟是我大秦之基,畢竟是大王所以能號令天下、君臨海內的根本,因是臣以為,最好不要因為丁零等內遷諸胡而傷了我國朝之本。大王如是覺得罰俸嫌輕,臣愚見,可責平陽郡丞。」
「可責平陽郡丞?」
季和說道:「強楞之掠丁零,郡丞焉會無責?郡丞是一郡之輔,重懲之,足服丁零。」
蒲茂忖思了下,問崔瀚,說道:「公意何如?」
來前,季和已經說服崔瀚,崔瀚是同意季和這個處理意見的。
崔瀚說道:「愚臣以為,季和言之甚是。」
「好吧,那就便宜強楞了!傳孤旨意,黜免平陽郡丞,令強楞把搶來的羊馬、民口、婦人全部還給丁零!」
崔瀚應道:「是,大王仁厚信義,臣民等之福也!」
季和說道:「大王,臣等還有一件事奏稟。」
得了崔瀚這個大名士的讚頌,蒲茂怒氣漸消,神色略愉,問季和,說道:「何事?」
「大王,倍斤上書,說苟雄縱兵掠其百姓此事,臣等已經查清。」
——拓跋倍斤於多半個月前,上書蒲茂,告苟雄的狀,蒲茂當時叫崔瀚、季和等落實調查。
蒲茂問道:「如何?」
「確有其事。」
蒲茂目落季和臉上,轉而看崔瀚,忽然笑了起來,摸著鬍子說道:「崔公、季卿,卿二人不先稟此事,卻先稟平陽郡事,是怕孤一怒之下,重懲苟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