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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田勘催兵進 襄武城東陷(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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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阿瓜此賊,我非常熟悉,其人文無點墨,武無騎射之能,所以能掌權定西,成為隴地今之權臣,靠的全是令狐奉在世時,他對令狐奉的溜須拍馬!

「這個人除了性格狡詐以外,沒有什麼長處!今我天兵十萬,由大王親統,圍攻襄武至今,襄武已然十分蹙迫,阿瓜只帶了數千兵馬來援,足可見一者,他早已是無計可施,二來,只要將軍謹慎起見,不中他計,則此番將軍迎戰於他,就將必會獲勝!」

田勘瞅著且渠元光一張大嘴,厚嘴唇上下翻飛,聽他說完了這通話,問他,說道:「『只要不中他計』,……且渠君,他會有什麼計?」

且渠元光一拍胸脯,說道:「莘阿瓜會用什麼計,現在還說不好,但是將軍放心,我太了解他了,一定是能夠識破他的奸計的!到時,我會提前告訴將軍。」

田勘點了點頭,想起了一事,說道:「你姓且渠?雜胡的諸個大姓,我悉知曉,卻好像未曾聞過此姓,倒是嘗有聽聞,說隴地盧水沿岸的諸雜胡部中,有一大部,喚作『且渠』,……敢問足下,你這個『且渠』之姓,可與此雜胡部有關?」

且渠遠光滿臉驕傲,說道:「不意將軍亦曾聞我部的部名!不敢隱瞞將軍,末將正是出自且渠部,末將祖上歷代皆為且渠大率!……將軍定然是知道『且渠』此詞意思的,這本是匈奴稱雄漠北時,匈奴單於帳下的一個官職名號,末將家族世代繼承此官,所以後來本部就號為『且渠』;末將為紀念先祖的光榮,是以年長後就以部名為姓,乃取『且渠』為末將之姓。」

田勘「哦」了聲,說道:「原來你家祖上世襲匈奴時的且渠官職。」

「正是!」

「如此說來,足下亦是雜胡中的貴種了。」

且渠元光故作謙虛,說道:「不敢與趙氏等貴種相比,但單較以我隴盧水胡邊的諸部雜胡,末將家確是算得貴種。」

其實「且渠」此官,當年在匈奴的軍政系統中,最多只能算是個中級官員,若與現下唐人的軍政官職相比,大約相當於政治系統中的太守之類、軍事系統之類的低品將軍或校尉之類,並且此職通常是由依附匈奴的諸胡部的酋率擔任,也就是說,實際是算不上什麼「貴種」的。

得知了且渠元光其家族的來歷,加上元光亦是外來投附蒲秦之人,田勘雖是降將,對他卻也不禁登時小看三分,敷衍幾句,便不再與他多言,只管乘於馬上,催促部曲加速南下。

田勘的反應,落在且渠元光眼中。

投蒲秦之最初,元光可稱是備受冷落,然在他用其弟的性命換來救下蒲獾孫,得了蒲獾孫的重用後,如今在蒲獾孫部中,已成了大紅人一個,早就是鯉魚躍龍門,身價遠非昔日可比的了,卻是渾然沒有想到此來襄武助陣,頭次上戰場,不但對手就是他的故主莘邇,而且居然還被田勘這個降將輕視,元光心中惱恨。

不過因為忌憚莘邇之故,生怕上下不和,可能會導致戰敗,故此且渠元光將大局觀拿出,硬生生把惱恨咽下,裝作沒有察覺田勘神態的變化,依舊滿臉堆笑,陪行於田勘馬側。

離了秦軍大營,田勘率八千餘兵,南下十餘里。

時剛過午,前邊斥候回報:「莘邇部就在前頭十里地處,正在紮營築寨。」

田勘驚奇說道:「紮營駐寨?」

斥候答道:「是。」

田勘狐疑說道:「他不是來援救襄武的麼?怎麼離城還有二十多里,他就安營紮寨?」

田勘部中的兩員大將郭黑和呼衍寶,俱皆跟隨在田勘左右。

因現還在行軍途中,郭黑穿著鎧甲,但沒戴兜鍪,露出個光禿禿的腦袋。

他摸了摸禿頭,猜測說道:「將軍,莫不是莘幼著知他兵少,也知他定然非是我天兵對手,所以他此來援救襄武,實際上只是做個樣子?而其本心,並無真的援助襄武之意?」

田勘想了一想,朝且渠元光招招手,喚他近前,問道:「元光,你怎麼看?」

且渠元光趕馬近前,心中怒道:「剛才呼我『君』與『足下』,轉眼就叫老子大名!老子的大名是你個降虜叫的了?罷了,我權且忍一時之氣,待至敗了阿瓜,打下襄武,攻破定西,我再尋機向燕公告狀,必要給你這降虜一個好看!」收起笑容,作沉思之態,說道,「將軍,襄武守將唐千里是莘阿瓜的心腹股肱,襄武城又是隴地的前沿,以此二者結合,末將愚見,莘阿瓜此來援救襄武,必是真救無疑,斷然不會是『做個樣子』的!」

田勘說道:「那他為何屯兵築營於二十里外?」

「就像末將方才說的,莘幼著此賊生性奸詐,這說不定就是他的一計!」

田勘問道:「什麼計?」

「誘將軍去攻,然後他設伏以待!」

田勘撓頷下之須,尋思稍頃,說道:「『設伏以待』?」

「將軍,不可不防啊!」

田勘問道:「如此,則以你之見,元光,我部該如何應對?」

「敢問將軍,莘阿瓜率部此來,所為者何?」

田勘說道:「你不是說了麼?他是為真救襄武而來。」

且渠元光重新展開笑容,露出「機智」的微笑,被田勘撓須的動作影響,亦摸頷下稀稀疏疏的鬍鬚,說道:「將軍,他既是為真救襄武而來,那現在著急的就是他!由此出發,而下的應對之策,末將愚見,上策便莫過於將軍也安營紮寨!」

「我也安營紮寨?」

且渠元光轉目南邊,一雙小眼睛,透出深邃的光芒,好像是看透了遠在十來里外的莘邇的心,悠悠說道:「莘阿瓜如是沉得住氣,那就隨他沉氣;大王那邊日夜攻襄武不止,咱們不妨就走著看看,他能沉多久的氣!而他若是終於沉不住氣,來攻將軍壁壘,那麼將軍依壁壘而戰,他也只能無功!……這樣,將軍阻擊莘阿瓜的任務,不就輕鬆可以完成了?」

「你這是避戰之策。」

且渠元光說道:「將軍,這不是避戰啊!末將此策,表面看似避戰,而實是在逼莘阿瓜進戰!同時,避免了將軍部攻堅的困難和可能中阿瓜奸計的危險。」

郭黑撇了撇嘴,說道:「說來說去,仍是怯戰。」

且渠元光如今眼界高了,懶得與郭黑這等「末流下將」說話,道罷了他的獻策,繼續與田勘對話,說道:「末將的對策就是這般,將軍如能聽之,末將敢打包票,必然能勝阿瓜!」

田勘考慮多時,說道:「大王就在我部北邊十餘里處的襄武城外,時刻等候我捷報的傳到,我如用了你的此策,屯兵在此築營,被大王聞知,會怎麼看我?」

「會怎麼看……」

田勘說道:「大王一定會認為我怯懦!元光,你此策不能用。」

「……那將軍打算?」

田勘說道:「大王所統之我王師主力與我部近在咫尺,我就不信莘阿瓜,他有這個膽子,敢設伏哄我!其部長途跋涉,兵士現在必然勞累,又正築營,正是我突襲之機!我要打他一打!」

常理而言,田勘的此個決定並不為錯。

且渠元光待勸,卻無可勸之言可說,末了,說道:「將軍,末將愚見,還得是小心為上!」

田勘哪裡肯聽!

……

十餘里外,莘邇軍中。

斥候自北而還,急報:「明公,田勘催兵急進,距我軍不到十里地了!」

莘邇尚未開口,旁邊的李亮喜道:「果如明公所料,田勘自恃秦虜主力在後,又趁我築營,急於求勝,中明公計矣!」

莘邇伸出手。

從吏知其心意,取出點將卡囊。

莘邇隨手摸出一張,其上繪青鷹攫白兔之圖,正面書「拔列」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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