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兵家慣用計 急報如雪到(1/2)
即鹿潛龍勿用第四十五章兵家慣用計急報如雪到蒲茂將莘邇的信投擲到地,怒道:「豎子欺我!」
「欺我」也者,意指在二。
一則,兵少所以難拔秦營,潛台詞顯然便是要論兵略,莘邇自信勝過蒲茂,如給他相同的兵力,則秦營他早就拔掉了。
二者,先殲慕容瞻,把自己接下來的用兵目標告訴蒲茂,居然狂妄至此,顯出了對蒲茂不加遮掩的輕視。
至於「再取君首於城下」云云此句,此乃敵我交戰之際的常用大言,倒是也就罷了。
季和上前,把莘邇的信拾起來,掃眼看了一遍,笑道:「大王勿怒,此阿瓜之詐計也。」
蒲茂問道:「詐在何處?」
季和說道:「就是故意激怒大王。」
蒲茂「哼」了一聲,起身下地,轉了兩圈,問季和,說道:「以卿判斷,他會不會真的去狄道,與麴爽合兵,夾攻慕容瞻?」
季和沉吟說道:「不排除這種可能,……但莘阿瓜用兵,狡詐多端,虛實之道,其頗長也,他到底會不會夾攻慕容瞻,臣於此時,的確是不好下斷然之結論。」
蒲茂的臉上露出忿忿之色,說道:「兩軍交戰,咱們擺開陣勢,堂堂皇皇地打上一場,以決勝負,豈不快哉?卻這莘阿瓜帶著些游騎,先是擾我糧道,計策不成,轉而又擾我襄武大營,現又叫囂夾攻慕容瞻,當真是如個蒼蠅也似,嗡嗡嗡的飛來飛去,招人厭煩!」
季和笑道:「大王所言,堂堂皇皇,此乃王道。然大王自有王者氣度,卻莘阿瓜,小國戇將,又如何能與大王的氣度相比?
「大王,臣之愚見,莘阿瓜引游騎於外,要說招人煩,是挺招人煩的,但目下之計,當還是用孟公之策,我王師主力仍當宜以圍攻襄武為主,對他可以暫時不做理會。只要襄武打下,……而襄武眼看就能打下了!到的那時,襄武被大王拔克,我王師即能西進隴之腹地,莘阿瓜少少的數千游騎,值此大勢之下,又還能起什麼作用?唯自縛降於大王足下而已!」
蒲茂怒氣稍歇,回到榻上坐下,忖思稍頃,說道:「卻也不能不防他真的去夾攻慕容瞻!傳我令旨,命慕容瞻小心戒備。」
北地新投的士人之一羊胡之,人機靈,善文辭,甚得蒲茂重用,現在蒲秦的中書省任職。中書省職為起草詔書,他這會兒侍立帳中,便就應聲答諾,馬上起草旨意。
寫就,呈給蒲茂看了,蓋上璽印,連夜由人送往狄道城外。
「孟師病情何如了?」
季和的笑容消失,憂色滿面,說道:「大王,這兩天孟師水米不進,常常昏睡。」
蒲茂坐不住了,說道:「等孤把明天攻城的部署安排完畢,咱倆去看看孟師。」
季和應諾。
於是,給摯申金、苟敬之、同蹄梁、呂明、姚桃等將分別布置過明日攻城的任務,蒲茂就與季和出帳,同去到孟朗帳中,察看孟朗病情。
孟朗昏睡不醒,蒲茂於其帳中,徘徊多時,乃方折返回帳。
……
秦軍大營,且渠元光帳中。
元光官職低,沒資格參與御前軍議,但他對軍議十分關注,因於軍議後不久,就打聽出來了軍議的結果,捎帶著,莘邇給蒲茂的去信內容,他也知道了。
「哎呀,不好!」
為他打聽出諸項事的親隨問道:「什麼不好?」
「莘阿瓜鐵定不會打慕容瞻的!阿瓜此賊,善聲東擊西,他信中既然這麼寫,那他下邊要麼會繼續偷擾我攻城主力,要麼就會去打南安!」
親隨摸了摸腦袋,說道:「打南安?莘阿瓜皆騎也,他沒有攻城器械,怎麼去打南安?」
「你想不到他會去打南安吧?」
親隨腦袋搖得如何撥浪鼓,說道:「想不到。」
「那他打南安的可能性就會很大!」且渠元光脫掉便服,換上官袍,說道,「不行,我得立刻求見大王,提醒大王!」
親隨說道:「將軍,這只是猜測,若是莘阿瓜不打南安,大王會不會因此責備將軍?」
元光心道:「猜錯了也沒甚麼,大王仁主,定然不會責備於我,對我無有損失;可我若是猜對了?」那豈不就如賭博,中了一大注?從此不但能得寵於蒲獾孫,且能夠受任於蒲茂?正色說道,「我一心為國,哪裡顧得自己的得失?如果猜錯,縱是大王責罰,我亦心甘!」
親隨說道:「將軍忠心,小人佩服!可是現在已經三更多天了,大王怕已睡下了。」
「大王明主也,宵衣旰食,治政勤勉,況我這是緊急軍情!大王睡下,也一定會接見我的。」
且渠元光帶著這親隨,出了帳落,奔蒲茂的住帳。
他的帳篷位處在秦軍大營偏角落的地方,離蒲茂的住帳挺遠,等他到了蒲茂住帳附近時,已經是四更多的時辰了。他向禁衛的軍將提出,請求覲見蒲茂。軍將哪裡肯為他通報?
元光急道:「我有緊急的軍情稟報大王!若是耽擱,將軍恐怕吃罪不起!」
那軍將是氐人貴酋子弟,絲毫不在乎元光此個盧水雜胡、後來降將的這點威脅,說道:「深更半夜的,你個不帶兵的小將,有什麼緊急軍情?」
元光想把自己的推測道出,然瞧了那軍將兩眼,想道:「我若把阿瓜或攻南安此事說給他聽,他搶了我功去,我豈不竹籃打水一場空?」擔心這軍將搶了他的功,便不肯多說,只是一個勁地請求,說道,「真的是有緊急軍情,勞煩將軍為我通報!」
那軍將轉身走開。
元光瞠目結舌,無可奈何,恨恨地咕噥著,罵了一句:「狗眼看人低!」
元光個低,他那親隨比他高了一頭多,聽到他這話,情不由己地低眼看他,臉上表情怪異。
元光遷怒於之,說道:「看甚麼!」
親隨應道:「是,是。」心道,「若說看人低的便是狗眼,那全軍上下,可不全都是狗眼了?將軍一句話,把大王也給罵進去了!」
元光求見不得,又不敢久在蒲茂住帳外頭停留,免得被誤會心存不軌,只好回去本帳。
次日,秦軍一早出營列陣,復攻襄武城。
攻城一日,蒲茂一直都在臨陣指揮,元光更是無有機會求見。
昨日攻城,唐艾的那一場火燒,使秦軍心有餘悸;莘邇部玄甲突騎的那一場突襲,也使秦軍不能後顧無憂,遂今日攻城,攻到臨暮,又是無功而止。
全軍撤回營中以後,元光趕了個早,飯都沒吃,就再次趕去求見蒲茂。
蒲茂沒在住帳了,在足能容納百餘人的百子帳中照例召開軍事會議。
元光於帳外遠處,在千餘氐羌甲士禁衛的警戒範圍外,焦急等待。
等了約小半時辰,一將匆匆忙忙地從北邊而來,與警戒禁衛的軍將打了個招呼,便入帳中去。
元光瞅見此狀,心頭一緊,想道:「莫不是有什麼要緊的賊情?啊呀,是不是莘阿瓜果然去打南安了?」
……
蒲茂於帳中,接過進帳那將奉上的軍報,打開來看。
看才一行,蒲茂怒氣再發。
卻這不是軍報,又是莘邇寫來的信。
如上封信一樣,此信也很簡短,寫道:「前言吾將攻慕容瞻,哄君耳。吾實畏瞻,不敢與戰也,故東襲天水,冀縣已克。此兵家慣用計,君必不怒。」
蒲茂此回的怒氣中,夾帶著不敢置信的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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