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兵家慣用計 急報如雪到(2/2)
蒲茂此回的怒氣中,夾帶著不敢置信的吃驚。
他顧不上先發怒,問那將,說道:「冀縣被莘阿瓜打下了?」
那將是牙門將,守衛轅門的,哪裡知道天水郡的情況?答道:「這個……,末將不知。」莘邇給蒲茂的信沒有封口,直接就是展開著的,故此這將亦知信中所言,他頓了下,說道,「送信的隴使被末將扣下了,要不大王召他一問?」
問,肯定也問不出個什麼。
蒲茂說道:「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牙門將問答:「敢問大王,那隴使如何處置?」
蒲茂按住驚怒,說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禮也。和前晚的那隴使一樣,放了吧。」
牙門將應諾自去。
季和、摯申金等人待那牙門將出去之後,紛紛出聲,問蒲茂發生了什麼事。
蒲茂把莘邇的信給季和,讓季和給大家讀了一遍。
諸將聽罷,俱皆是不信的神色。
摯申金說道:「冀縣外有城牆為御,內有我駐兵數千,阿瓜部俱是騎兵,且兵才數千,怎能打下冀縣?更何況前天莘阿瓜部還在襄武,此距冀縣兩百餘里,他若真馳去冀縣,我沿途駐兵豈無發覺?大王,這必是詐言!」
蒲茂問餘下諸人,說道:「卿等怎麼看?」
季和想了一想,說道:「大王,不管是詐是真,都得馬上遣兵趕去冀縣!」
蒲茂說道:「馬上遣兵?」
季和說道:「大王,莘阿瓜此信未有封口,並且沒有摺疊,是展開著送到我營的,說不得,用不了多久,我軍中將士就會盡知!有道是『三人成虎』,就算是假的,數萬人的部隊,傳來傳去,只怕也傳成真的了!人言可畏啊,大王!為安軍心,為使我軍心不動,臣愚見,必須要馬上派兵回去冀縣,這不是因為信了莘阿瓜的話,而是為讓兵士們相信冀縣無事!」
摯申金哂然說道:「有點腦子的人,就不會相信這等鬼話!」與蒲茂說道,「大王,臣愚見,遣兵,大可不必。」
季和說道:「愚夫愚婦,何能與將軍之明智相比?」
就且不說「愚夫愚婦」這話的輕蔑意味,但確如季和適才所言,「三人成虎」,便是孟母也曾跳牆,何況一般的兵士?再是荒唐的謠言,傳的人一多,信的人也就會多。
這亦是兵法中為何會有講到,禁止營中亂傳謠言的緣故。
蒲茂認可了季和的意見,拍了下案幾,說道:「待孤克滅隴地,擒下阿瓜,定要把他投入獄中,讓他好好地受些苦頭,以出孤今日被其戲弄之恨!」
他考慮了一下,說道,「摯申金說的不錯,莘阿瓜定是沒有去打冀縣,這援冀縣之兵,也就無需動用攻城的主力。」目光落在姚桃身上,令道,「便勞卿率你本部,我再從各營分別調兵若干給你,你率之往去冀縣。去到冀縣之後,不要在薊縣多留,便就回來。」
姚桃出列接令。
蒲茂叮囑說道;「你此去冀縣,須得防阿瓜於半道設伏,路上務必謹慎。」
不久前武都郡的那一仗,莘邇不但用兵計謀得當,並且其帳下諸將俱皆悍勇,老實說,姚桃已經被打出陰影了,領到此個任務,他心頭沉重,故作輕鬆,應道:「諾。」
季和笑道:「臣恭喜大王,賀喜大王。」
「何喜之有?」
季和撫須說道:「先是前晚來書,激怒大王;又是今晚來書,詐稱已克冀縣,妄圖以此動我軍心,可見莘阿瓜對解襄武之危,已是束手無計矣!襄武城,大王已是唾手可得!」
想想是這麼個理。
蒲茂怒轉微喜,稍微釋懷,說道:「三五日內,孤若能即拔襄武,那等孤擒下阿瓜之時,就把他少投入獄中幾天,讓他少受幾天苦!」說著,哈哈一笑。
摯申金等將俱皆湊趣陪笑。
……
軍議散了,候在帳外遠處的且渠元光趕緊跟上從帳中出來的姚桃腳步。
他與姚桃俱是後附之將,姚桃瞧在蒲獾孫的臉面上,對他還算禮敬。
從姚桃這裡,問知了莘邇的那第二封信。
且渠元光心中想道:「咦,卻是我猜錯了!啊呀,還好昨晚沒能見到大王。」亦是叮囑姚桃一番,叫他務必小心莘邇路上設伏。
且不必多說。
卻說姚桃率兵,於次日出營,東往天水郡。
二百多里地,行了三天,到至冀縣,冀縣果是根本沒見莘邇部的兵馬,姚桃未做停歇,率兵即還。回去路上,他一樣處處加以小心,但直到快至襄武縣外,亦無遭遇莘邇的伏兵。
卻便在姚桃鬆了口氣,又暗覺奇怪,終於回到營中,於晉見蒲茂之際,他發現蒲茂似懷不快。
稟報完了自己的去冀縣的情況,姚桃大起膽子,問道:「大王,是不是有什麼新的敵情?」
「莘阿瓜未去冀縣,此孤已知。你看看這道軍報吧。」
姚桃從羊胡之手中接過軍報,細細去看。
軍報是慕容瞻部將送來的:莘邇裡應外合,夜襲獂道,已拔其城。
姚桃驚訝,說道:「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羊胡之說道:「獂道敵將郭道慶等突圍遁後,與莘邇會合,在郭道慶等的引導下,得了獂道縣中唐豪的內應,遂於昨晚,莘邇打下了此城。」
姚桃愕然無語。
「虛虛實實、其疾如風」八個字,油然浮上他的心頭。
……
次日中午,慕容瞻請求指示的軍報傳到秦營。
蒲茂令他不必再打獂道,也不叫他回來助戰襄武,令他只把麴爽所部的援兵困在狄道即可。
……
莘邇打下獂道後,留郭道慶等守城,自率玄甲突騎,復還襄武周邊。
唐艾於城中,莘邇於城外,兩下配合,使秦軍攻城又達七八日,一直不能功成。
那襄武城明明早已是岌岌可危,可偏偏就是不能拔取。
九月中,至此時,圍城已經快兩個月了,接連幾道急報如雪片也似,送到了蒲茂案上。
頭一道急報是:令狐樂盡起隴、沙兩州兵,加上兩州郎將府的府兵,以及徵募得來的諸胡義從,號稱步騎五萬,以曹斐為主將,氾丹為副將,率之已出,馳援隴西郡而來。
如果說這頭一道急報,尚在蒲茂的預料中,那麼隨後的兩道急報,就完全是蒲茂沒有想到的。
次一道急報是:李基叛亂,與張韶、趙染干合兵,內外夾擊,大敗仇泰,順勢南下,往攻咸陽。
最後一道急報是:桓蒙出荊州兵,以桓若為將,北攻南陽,言稱欲經武關殺入關中;又漢中陰洛、梓潼張景威,聯兵進擊褒斜道,兵鋒指向咸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