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挾勝隴變革 先從崔瀚始(下)(2/2)
……
仇畏家。
仇泰怒聲說道:「孟朗老匹夫,死就死了,還留什麼遺奏!大王也真是的,怎就會聽他的話,拔擢季和、向赤斧,還用呂明做了司隸校尉?呂明算個甚麼東西?他有什麼資格任司隸校尉?更過分的是,崔瀚一個降臣,憑什麼得任門下侍中?」
季和等人的升遷,都是孟朗在遺書中的建議。
蒲茂盡皆從之。
主位上的仇畏睜開眼,瞅了下仇泰,說道:「孟朗,大王之師也,你不可無禮。」
仇泰哼了聲,說道:「也就是沾了曾為大王之師的光!大王才會這般信用於他!活著的時候,把持朝權;於今死了,還影響大王!」
兩敗於李基、張韶、趙染干之後,仇泰狼狽地回到了咸陽。
看在仇畏的面子上,蒲茂沒有懲罰他。
仇敞說道:「阿兄,大王的聖旨已降,季和等人的遷任已成事實,現在再發牢騷亦是無用。」
仇畏說道:「那就這麼默不作聲?好不容易,孟朗死了,我等總算等到了出頭的時候!卻如何能夠坐忍季和諸輩繼孟朗後,分掌朝中大權?」
仇敞與仇泰說道:「阿父,兒與朝中諸公商議過了,諸公皆欲舉薦阿父接任錄尚書事。」
錄尚書事,本是孟朗的任職,孟朗現在去世,這個職位也就缺了出來。
仇畏雖是秦之司徒,貴為三公,但三公到底是虛銜,論實權,比不上錄尚書事。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不是子侄,就是心腹,仇畏亦不遮掩,聽了仇敞此話,他沉吟多時,說道:「若是舉我繼任錄尚書事,大王應是不會不准,卻司隸校尉此職,至關緊要,不能由呂明擔任!」
司隸校尉有權彈劾百官,手下且有兵,實是京畿的一個重要力量。
當年蒲茂篡權自立以後,孟朗最先出任的就是此職。
仇泰說道:「阿父說的是,不錯!呂明與季和、向赤斧,皆孟朗之爪牙也。司隸校尉此職,決不能落入到呂明手中!否則,他與季和、向赤斧一唱一和,對咱們會是個麻煩!」遲疑說道,「可是大王對孟朗是極其信任的,任季和為司隸校尉,這又是孟朗的遺囑,……阿父,咱們若舉他人以代之,大王不一定會允許吧?」
「若舉他人,大王必不會允。」
「阿父的意思是?」
「如舉長樂公呢?」
「長樂公?」
長樂公,便是蒲茂的庶長子蒲廣。
「這回攻隴之戰,長樂公從征軍中,我聞大王曾屢次稱讚於他。那麼,授以司隸校尉之任,來進一步地對他進行鍛鍊,這大概是會合大王心意的吧?」
仇泰、仇敞等互相顧視。
仇泰說道:「阿父,還是你高明!」
仇敞說道:「司隸校尉不能由呂明出任,阿父,門下侍中也斷然不能由崔瀚任之!」
門下省掌侍從天子左右、贊導眾事、顧問應對,天子外出,則侍從參乘等事,是天子的近臣。成年累月地待在天子身邊,就算是個笨人,也有可能會獲得天子的親近好感,況乎崔瀚文採風流?如果隨之由之,那崔瀚就很可能會成為下一個孟朗。
相比司隸校尉,事實上,崔瀚的門下侍中此任,才更是仇敞在意的。
仇畏問道:「你有什麼辦法?」
「現在阻止的話,肯定是阻止不了的。惟今之計,兒以為,還是唯有從他污衊我國族祖先這一點入手,只要能把打大王惹怒,那麼他門下侍中此職,自亦就當不成了,並且……」
仇畏問道:「並且怎樣?」
「並且咱們還能藉此打擊季和、向赤斧諸輩,我聽說,季和與崔瀚常常通信,關係很近。」
仇畏頷首說道:「言之有理。」
仇泰蹙眉說道:「可是之前咱們千方百計,多方設法,讓他刊石立碑,將其所編之私史公之於眾,以望能以此激怒大王,他卻至今都沒有這麼做。咱們還能怎麼辦,才能讓他惹怒大王?再把他編的私史呈給大王麼?大王上回沒有怪罪。就再呈上,怕也無用。」
蒲茂是個好面子的,只有輿論大嘩,才有可能迫使他羞惱成怒,懲治崔瀚,但是崔瀚一直到現在,還沒把他的私史公之於眾,要想藉此來打擊他,的確是有點難。
仇敞已有對策,滿臉都是睿智的樣子,說道:「我有辦法,能讓他刊石立碑,公布他的私史!」
「是何辦法?」
仇敞說道:「我叫王道玄給他去書一封,以『孟公今亡,士無首也,大王好儒史』為由,勸他刊文於石,下揚其名,上獲帝心!」
仇泰眼前一亮,拍手贊道:「唐兒無不釣譽沽名,儘是好名之徒,崔瀚自詡北士之首,今孟朗病死,他一定會奢望能夠接替孟朗,成為新的華士之首,從而操權我朝。王道玄此書一去,他定然上鉤。好計策啊!……卻是王道玄,肯去這封書麼?」
「弟以高官許之,他欣然樂意。」
……
半個月後,朝中某個權貴之子夜行咸陽,犯了宵禁,被新任的司隸校尉呂明責罰。
兩邊鬧起衝突,搞得動靜很大,彈劾呂明擅權的奏章十幾份。
仇畏上書,以為呂明資威不足,不足以掌司隸校尉重任,舉薦長樂公蒲廣任之。
蒲茂許之。
與此同時,回京途中的崔瀚接到了王道玄的信。
崔瀚猶豫,要不要興師動眾的出這個風頭。
從其入都的族中子弟、朋友們俱皆認為,王道玄的提議不錯。
數天後,崔瀚回到了咸陽。
拜見過蒲茂,以季和、向赤斧等為首的城中唐士紛紛到崔瀚家中拜訪他,並有一些名僧也前去拜謁。其中有個借住在名寺大興善寺的西域名僧,算是崔瀚的老相識了,以善卜聞名,給崔瀚卜了一卦,結果是四個字:「因石而興」。
崔瀚遂定心意,令子弟在城郊選擇合適場所,打算把他經、史方面的著作悉數刊石,建造碑林,公之於眾,任人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