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田勘催兵進 襄武城東陷(中)(1/2)
秋陽曬得人的衣甲都暖和和的,迎面清風送爽,寬闊的官道筆直向前,道邊樹木成蔭。
值此將戰之際,一個不太合適宜的念頭驀然浮上且渠元光的腦海。
他矮小的身軀著白色的鎧甲,騎跨高大的黃馬上,習慣性地左顧右盼,握著劍柄,想道:「要說這襄武縣內的官道可比關中不少郡縣都要強得多,道邊樹也種得有模有樣,幾可與我關中的那數條主幹官道可比了!聽說此乃唐千里到任隴西後,主抓修建起來的,……這唐千里不僅軍事上擅長,內政上看來亦是小有一手。」
戰亂已久,關中的道路建設本來很差,蒲茂登基以後,在孟朗的建議下,投入民力、財力,把縱橫貫通關中的幾條大官道,陸陸續續地都給重修了一遍,並沿道路兩邊遍植樹木,以方便行人途中若是累了,或是夏季太熱,好於樹下作暫時的歇息,客觀地講,蒲茂的這項政措,最主要的出發點是從軍事方面出發的,只有道路便捷,當各地出現叛亂,或者境外出現敵情的時候,兵馬、糧秣才能較為快速地抵達目的地,但「遍植樹木」這一項,卻是個利民的德政,在北地起起落落的眾多胡人政權中,肯這麼做,為小民著想的,蒲茂是唯一一個。
正思量間,遙遙聽見前邊傳來了一陣鼓聲。
接著,眼角瞥見道東丘陵地帶後頭,好像有什麼東西晃了一晃。
老陽頗亮,且渠元光初時以為是被日頭晃了眼,投目過去,定睛再看。
一面紅色的軍旗由丘陵後搖出。
先是數十騎,繼而百餘騎,再繼而數百騎,隨在軍旗之後,自丘陵間奔踏而出。
緊跟著,這數百騎中佩掛騎鼓的十餘騎,舉鼓槌,邊往前沖,邊敲響了鼓。
前邊的鼓聲未落,這頭的鼓聲又起,鼓聲才方入耳,尖銳的唿哨聲緊隨大作。
且渠元光呆了一呆,反應過來。
他正要張嘴大叫,道西的疏林中,亦響起了鼓聲、唿哨聲和馬蹄奔馳時踐踏地面的聲響。
慌忙轉目西看,且渠元光看見,是約二三百騎卷土揚塵,從那疏林中殺了出來。
「中、中、……」
關鍵時刻,且渠元光竟是結巴。
田勘的聲音響起,聞他氣急敗壞,叫道:「他娘的!中伏了!」
且渠元光拼命定住心神,活動了下舌頭,潤了潤嘴唇,急聲說道:「將軍,中伏了!」
田勘沒有理會他,已經開始下達命令:「立刻傳令郭黑,叫他率其部擋住路東賊騎;傳令呼衍寶,叫他率其部擋住路西賊騎!」
這傳令兵是個心細的,應諾將去,略止,問道:「將軍,那咱們中軍呢?」
田勘怒道:「兩邊設伏,前頭豈能無備?料莘阿瓜很快就會領其主力到來,我中軍自然是把他擋住!」
傳令兵應道:「是、是!」打馬急去傳令。
且渠元光的心神約略已定,他下意識地拿出這些時月在蒲獾孫帳下時的慣常話語,以穩重的姿態與田勘說道:「將軍,我部步騎八千餘,據報,莘阿瓜部只五千騎上下,賊寡我眾,且我王師主力就在二十里外,援兵隨時就能來到,今我部雖然中伏,只要應對得當,說不得,還能反而將莘阿瓜部一舉殲滅!」
田勘部多步卒,此時正處於行軍狀態,結陣需要時間。
聽到且渠元光此話,田勘令道:「我給你五百兵,你先給我頂上去!將莘阿瓜部的主力阻住!」
……
莘邇沒有親自率兵先擊。
高延曹引其本部甲騎繞過不再裝模作樣築營,改而紛紛上馬的那千餘步卒,當先而發。
數百太馬匯聚成鋼鐵洪流,戰馬奔馳的動靜,如同猛獸出林。
高延曹持槊催馬,衝鋒最前。
被迫無奈南行迎截的且渠元光久在定西,豈會不識隴州太馬?又豈會不識高延曹的將旗?望見高延曹將旗和太馬殺來的第一時間,且渠元光便是暗叫不妙。
但不能不戰而逃。
元光沉住氣,哈哈大笑。
唯是其左右無識趣之人,那隨他來戰的五百步騎早被太馬的聲勢驚動,沒人顧得上搭他的腔。
元光無法,只好笑了兩聲之後,自動說道:「你們知道賊軍來將是誰麼?高延曹是也!高延曹此賊是個什麼樣的賊,你們又可知麼?此賊,我極是了解,胸無點墨而好附庸風雅,成天寫些歪詩,有些勇力然莽撞無謀,只會喊打喊殺!今莘阿瓜遣他先發,足可見阿瓜用人之不明矣!太馬甲鎧雖堅,君等勿慌,我已有計對付。
「即是:我等一面游射,一面詐往東行,把他們引將過去,從而一則,可以避免與他們直接接戰,二來,也可藉此來給田將軍爭取列陣的時間!」
說著,且渠元光撥馬朝東。
從於他左近的軍將們見狀,有兩個腦子簡單的,就領著部曲,跟著他也往東去;另外幾個則疑心他是想逃,不免猶豫,不知該不該跟上去。
本來田勘給且渠元光的兵馬就少,才五百人,又部分跟元光東去,這也就等於說,阻截高延曹部太馬的勘兵更少了,並且留在原地的那些失去了元光這個名義上的主將,亦進退失據。
……
高延曹大喜。
且渠元光奉蒲茂令旨,是來給田勘做參佐的,故而沒有他的將旗,高延曹由是並不知阻截在前的這支秦兵的主將居然會是且渠元光,因此絲毫不管東邊去的且渠元光等,只管朝前衝鋒。
戰馬披掛具裝,其人披掛重鎧,人、馬皆是只露出眼。
留於原地的那些勘兵將士手忙腳慌,步卒不等命令,就往高延曹的來向射箭,箭矢射不穿鎧甲;騎兵想往前上,可又不敢直面接戰,彼此擁擠,亂成一團,高延曹已然殺到!
勘兵一觸即潰。
高延曹不追散逃的潰敵,率引太馬,繼續疾馳北進。
行約兩三里,田勘部的中軍大隊,以及官道東、西兩個已經開戰的戰場躍入高延曹眼中。
「瞧見那白旗了麼?隨我殺上去!」
高延曹以槊遙指的那面白旗,正就是田勘的將旗。
數百太馬分成數支,或左、或右,或居中從於高延曹騎後,好比數股湍流,沖湧向田勘部的中軍。這幾股湍流的目標,俱是被數千勘部中軍兵馬所圍著的那面高延曹方才所指之白旗。
……
「將軍!那猴崽子端得無用,這才多久,就被賊騎衝過來了!衝來的且是甲騎,我部陣勢未成,恐難擋其鋒,兼兩翼俱皆有敵,將軍,事不宜遲,快下令撤退吧!」
田勘槊交左手,空出的右手抽出佩刀,兩腿夾馬,至說話此吏近前,揮刀砍去。
這吏措手不防,躲都來不及,正被田勘砍中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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