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望刀無君血 有種沖我來(1/2)
箭矢如雨,並有投石車投來的石頭呼嘯砸至。
李亮部拔除鹿砦的兵卒,便在這箭雨、飛石中,艱難前行。
有半截船、盾牌,還有鎧甲的保護,箭矢的確不是很大的威脅,但那破空來到的飛石,卻是一個極大的威脅。不止需要當飛石到時避開,飛石落地以後,慣性的驅動之下,四處亂滾,滾動的這些石球也需要躲避。
時有隴兵閃避不及,被石球打中、滾中,或口噴鮮血,或臂、腿骨折,萎靡地上,呻吟呼救。
然兵士們人人都只顧向前,人人眼中此時此刻都只有遍布周圍的那些如鹿角一般的鹿砦,無人暫時顧得上救他們。
李亮立在主陣旗下,按劍觀察三二百步外鹿砦區域的狀況,見區域內的本部兵卒固是被飛石打死、擊傷了一些,可那豎立的鹿砦,卻也被那些飛石打倒了不少。
可謂是有利有弊。
甲士們手揮斧頭,奮勇往前,凡遇鹿砦,皆是三兩斧把之齊根砍斷,接著,繼續前進。
輕步卒們除掉負責掩護甲士拔除鹿砦之外,每個小陣都各有一兩個輕步卒背著土袋,碰到陷坑此類的坑窪時候,背土袋的輕步卒就從袋中取出土來,填入坑中。
整體除窟鹿砦、填陷坑的進展,不算和快,但也不慢。
此塊鹿砦、陷坑區域南北長度與姚桃陣南北的長度相當,東西長度大約一里多,小半個時辰過去,隴兵已經消除掉、填上了其中大半區域內的鹿砦、陷坑。
在諸多小陣兵士的後邊,是橫七豎八、倒於地上的數十個戰死、負傷兵士。
鮮血從這些戰死、負傷兵士的身下向外流漫,染紅了大片大片的黃色土壤。
依然迎箭雨、飛石前行的兵士們也有負傷的,長長的血跡時斷時續地拖於他們的身後,就像是一條條蜿蜒的紅線,刺人眼目。
若是沒有經過戰場的人見到這一幕,或許會不禁膽顫。
可這幅情景被姚桃等秦將看到,他們卻無什麼異樣的感觸。
只是更加堅定了姚桃認為攻打其西陣之隴兵,就是此戰攻其陣之隴兵的主力。
一個髡頭小辮,匈奴人髮式的戰將說道:「明公,隴兵屬實悍勇,這般不惜傷亡!鹿砦快被他們除光了,不能任由他們前進了,要不末將帶些勇士出陣,殺他們一場吧?」
「慌什麼?鹿砦縱除、陷坑縱填,我陣前尚有輜重車結成的車陣!我倒要看看,這薛猛為了向莘阿瓜表忠心,究竟肯付出多少其部兵士的折損!」
鹿砦、陷坑、輜重車,本都是姚桃用於阻礙、消耗隴兵的部署,隴兵越是不顧傷亡的猛衝,他當然就越是樂於見到。
適才請戰的那匈奴髮式之將,是姚桃帳下的另個悍將,出身自匈奴屠各部的王梁。
王梁說道:「話雖是這麼說,可是明公,鹿砦、陷坑一失,那邊廂莘阿瓜所率的隴騎只怕就會開始沖踏我陣了啊。」
姚桃咬住牙,說出了自己的對策,說道:「他有騎兵待發,我軍亦有副陣兵、營中騎為援!他要是果真敢縱騎來沖,我就誘他入陣,然後放火召援!」
「那這西陣除鹿砦的隴賊,就不管他們了麼?」
姚桃目轉陣北,問道:「陣北戰況如何?」
「明公,剛才陣北不是來報了麼?陣北李亮部攻陣乏力,不能與陣西的隴賊相比!」
姚桃做出最終的決定,不改心意,說道:「陣北既然無恙,陣西的隴賊就先不管。且待耗盡了陣西隴賊的銳氣,再作反擊!」
……
姚桃陣北。
薛猛、朱延祖陣中。
和李亮部的兵士一樣,薛猛、朱延祖部的兵士也正在冒著箭雨、飛石拔除、填平姚陣前的鹿砦、陷坑,只不過,其中的甲士遠少於李亮部派出去的甲士數量,主要是輕步卒。
薛猛、朱延祖的注意力沒在陣前的鹿砦區域。
他倆騎在馬上,居高而望,頻頻看向陣西、看向西南方位的莘邇軍旗。
莘邇軍旗周圍儘是隴軍的騎兵,於姚桃陣北眺之,黑壓壓的一大團。
便在姚桃最終做出決定的差不多同一時間,近暮的天色下,遼闊的原野上,那一大團的黑雲裡邊,分出了一隊騎兵出來,在一面紅底黑字將旗的引領下,馳往姚桃西陣的李亮部而去。
朱延祖眉毛一挑,說道:「明公發動了!」顧問薛猛,「校尉,咱們也作準備吧?」
薛猛虎頭虎腦的盤坐馬上,握著腰邊劍柄,精神抖擻地說道:「好!」吩咐從騎在他身側的從弟薛虎子,說道,「取我鐵槌來!」
那鐵槌就在薛虎子的馬上掛著,薛虎子摘下來,遞給了他。
薛猛接住,與朱延祖說道:「我方才看了半天,姚桃陣前輜重車上堆滿了沙土石塊,重量顯然不輕,鹿砦、陷坑也就罷了,要想將那輜重車陣攻破,非得下些力氣不可!等會兒開打的時候,我帶我宗兵先上,你於後頭為我掩護,我試試看能不能先打掉它的一兩輛輜重車。……如能,你就率引甲士從我打出的缺口衝進去!」
朱延祖遲疑了下,想說什麼,見薛猛躍躍欲試的樣子,遂便沒說,應道:「是。」
數騎自莘邇軍旗處奔馳過來,穿越數里的原野,來至薛猛、朱延祖陣中。
到了薛猛、朱延祖近前,那數騎中帶頭之人也不下馬,勒馬盤旋,傳達莘邇的軍令,厲聲說道:「督公令:候李亮、趙興部沖戰,薛猛、朱延祖即攻姚虜北陣!限時半個時辰,北陣不陷,軍法從事!」
傳令之人乃是魏述。
薛猛、朱延祖跳下馬來,齊齊行個軍禮,異口同聲,大聲應道:「末將接令!」
「督公令:著魏述督戰,薛猛、朱延祖以下,怯戰不進者,斬!」魏述說完,抽出腰刀,目光停在薛猛、朱延祖身上,語氣稍微放緩,說道,「我望我之此刀,不染二君之血。」
薛猛慷慨說道:「猛之血,唯灑敵中!」
「好!那請校尉把部中的鼓手都召聚來吧,我就在此處,為二君助威!」
薛猛便把本部中的鼓手、號角手十餘人悉數召來,讓他們聽從魏述的指揮。
隨後,朱延祖自去整頓本部,做進戰之備。
薛猛亦把自己的嫡系,跟著他投降莘邇的薛氏宗兵中的精銳們悉數集合起來。
要說莘邇待薛猛真是不錯,組建玄甲突騎之時,專門撥了五十套鐵甲、五十套皮甲給薛猛,讓他裝備其之宗兵。這時,集合完畢的兩百餘薛氏宗兵,泰半披甲,個個虎背熊腰,整整齊齊地列成五路縱隊,已然稍顯黯淡的日光曬在他們的甲上,反射出明亮的光輝。
薛猛居中,面向宗兵而立,其從弟薛虎子、族兄薛羅漢分站他的兩邊。
提著鐵槌,薛猛虎視眾宗兵,說道:「鼓聲一起,你們就跟著我沖賊陣!督公嚴令,敢有不進者,斬之!卻也無須督公行軍法,你們誰敢不前,丟了我河東薛氏的臉面,我親手斬之!待至戰後,有功者,以陷陣頭功論,重賞之;檢驗傷口,傷在後背者,重懲之!」
二百餘宗兵凜然齊應:「諾!」
薛猛命令薛羅漢:「阿兄,你居後為我壓陣!」
薛羅漢說道:「不如我來帶隊沖陣?」
薛猛說道:「今日之戰,堪稱是我為莘公打的第一仗,豈能由你沖陣?非我不可!」
激勵過兵士的士氣,薛猛帶著這二百餘宗兵,穿過本陣,南至陣前。
朱延祖帶著本部的百餘精銳,已經先到。
兩隊陷陣將士的北邊,百餘步處,薛猛、朱延祖的將旗下頭,魏述見薛猛、朱延祖他兩人已經做好進戰的預備,遂望向姚桃陣西。
……
姚桃西陣外的鹿砦、陷坑基本已被搞定,那數十個小陣後撤回了李亮陣中。
適才從莘邇旗下馳來李亮陣的騎兵,正是趙興所部的千餘輕騎。
沒過多久,李亮的將旗擺動,鼓聲響起,重新列成了兩個大陣的李亮部兵士一左一右,間隔不到百步,開始向著姚桃西陣再次進發。
趙興部的千餘輕騎散開,有的隨在李亮部兵陣的後邊,有的擴散到李亮部兵陣的兩翼,也朝著邀姚桃西陣而馳。
卻那趙興部的千餘輕騎,多半是他的嫡系鐵弗匈奴騎兵,餘下的都是雜胡騎,皆有戰時鳴頰的風俗,兵馬未到姚桃西陣,一陣陣尖銳的唿哨聲已是伴著大作的塵土響起。
李亮部的兵士多是唐人,沒有唿哨的習慣,相比下,就沉默許多。
但如把趙興部散開的千餘輕騎比作是群群飛鳥,則李亮部出戰的近千步卒所組成之兩陣,就好像是兩塊堅硬的山頭,儘管沉默無聲,鎧甲、槊、刀、盾、弓箭,卻使人若覺泰山壓頂。
奉姚桃令助守西陣的悍將王資,持槊在手,觀敵逼近,屏住了呼吸,額頭上汗水滴落。
不經意的一扭頭間,望樓上的姚桃,瞥見陣北的隴軍步卒分出了兩部出陣,他正要接著請看西陣的狀況,慌忙趕緊再把頭扭過去,眯起眼睛,盯視陣北隴兵。
看了片刻,姚桃心中起疑,想道:「陣北隴兵也出陣要戰了?是配合陣西隴賊?還是……」
沒有時間讓姚桃多想了。
陣西隴兵的鼓聲未斷,陣北隴兵的鼓角聲響起!
……
魏述命令鼓手擊起戰鼓、號角手吹起長長的彎曲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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