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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初夏飛蝗起 上位當自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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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田中、田邊,有兵卒、郡府吏卒們,或者在他們上級的嚴厲監視和督促下,揮汗如雨,挖掘深溝;或者深溝已成,兵卒、吏卒們散於溝之周圍遠近,每五十人組成一陣,一人鳴鑼於後,時敲時停,令幼蝗因為受到驚嚇而向前跳躍,等到幼蝗群快到溝邊的時候,鑼聲大作,迫使幼蝗躍入溝內,溝的邊上亦有兵士、吏卒,等幼蝗入到溝中以後,以土埋之。

每個溝深二尺,寬二尺,長者一兩里,短者亦里許。

那被驅趕掉入溝中的幼蝗,就好像瀑布傾泄,如注水也似。

也不但是兵卒、郡府吏卒們在做這些事,其中亦不乏百姓。

畢竟人人皆知,麥子若是被蝗蟲吃完,那人就只能餓死,所以固然有不敢得罪八臘神,不敢滅蝗的百姓,聽從州郡號召,服從州郡組織的百姓卻是也有。

莘邇行了一路,看了一路。

心情沉重地回到軍府,入到堂中,莘邇說道:「請長齡過來。」

張龜腿腳不便,莘邇此次出縣,沒有帶他。

不多時,張龜一瘸一拐地來到。

「明公!」張龜行禮過後,坐入榻上,問道,「縣外蝗災形勢何如?」

「就是縣中,以飛蝗蔽日,縣外形勢,可想而知亦!」

張龜憂心忡忡,說道:「明公,襄武之戰才罷,正要休養民力之時,卻忽起蝗災!唉,這場蝗蟲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異真的回信剛才到了,經過清點,河州州府庫存的糧食,如果大舉賑濟的話,只夠八郡百姓一個多月的吃食而已!谷陰的回書還沒有到,但這次蝗災是從西而起的,儘管確鑿的消息還沒有來,但沙州的蝗災估計不會比河州輕,加上沙州的壓力,谷陰對河州的支援力度,想來不會很大。如此一來,今秋歉收若是嚴重,今年秋冬、明年春,百姓可就不好過了啊!」

「異真」,是羊馥的字。

莘邇說道:「田佃夫今天對我說,蝗蟲不食豆苗,可以讓百姓在飛蝗坐落處,廣種豌豆。我當時就寫書一道,已經遣吏急往唐興,將此補救之法送去給異真。」

黃榮、羊髦辦事很麻利,已分別向朝中上書,把他倆各自向莘邇提出的那三條建議,奏請朝中施行。遷河州州治到金城此條,是最先得到通過的幾條之一,但是州府的遷徙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又羊馥才到任就碰上了這次蝗災,是以河州的州治現還在唐興。

張龜說道:「這樣的話,那等到明年春,豌豆成熟,倒是能大有幫助。」

莘邇點了點頭,沉吟稍頃,說道:「長齡,我找你來,不是說這事兒的。」

張龜問道:「敢問明公,那召龜來,是為何事也?」

莘邇說道:「士道前時上書朝中,提議明年秋開文舉。朝中的阻力很大。現在又起了蝗災,我擔心,朝中、州郡對不會有人藉此做文章?」

張龜皺起了眉頭,拈著稀疏的鬍鬚,說道:「明公是擔心,會有人把此次蝗災之起,推罪到明年開文舉此議?」

莘邇問道:「你覺得,有沒有這個可能性?」

張龜思之再三,抬起頭來,神色嚴肅地說道:「不排除這種可能性!」舉一反三,又說道,「明公,均田制在隴州、沙州推行以今,雖然大體已經落實,可是郡縣豪強、士紳,到現在為止,龜聞之,非議、不滿者仍舊為數不少,……。」話到此處,頓了一頓。

莘邇說道:「長齡,你是說,他們不但會把蝗災的以前推到開文舉此議上,而且還會把均田制給牽涉進來?」

張龜點頭說道:「明公,不可不慮啊!」

莘邇思索了多時,面色越來越深沉。

他心中想道:「我本欲藉此次擊退秦虜之勝,推行我諸項改革政中最難推行的文舉此制,然長齡所言不錯,蝗災一起,的確不但文舉此制,可能會被某些人抨擊成是此次起蝗災的原因,並且還會把均田制、乃至我這些年來推行的所有新政,都牽涉進來!……一旦出現這種狀況,我這個諸項新政的推行者,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此次蝗災而起的罪魁禍首!」

如果出現這種狀況,莘邇怕當然是不怕,可輿論若是太大的話,卻也不免會影響到文舉的正式創立和他其餘已經展開的諸項新政的施行,並且或許還會影響到莘邇在隴地民間的聲望。

想到這裡,莘邇腦筋急轉,尋思對策,很快,想到了一個。

他問張龜,說道:「如此,長齡,你可有什麼對策沒有?」

在莘邇思索的時候,張龜也在思索。

他想到了應對的辦法,說道:「龜有兩策,敢獻與明公。」

「哎喲,好久不聞你的上下兩策了。我且先聽你下策。」

張龜說道:「究竟會不會存在別有用心之人,把蝗災推到此兩樁明公改革的政事頭上,現下還不確定,龜之下策即是:權且不變而應萬變,等真有人跳出來後,再作駁斥。」

「上策為何?」

張龜說道:「上策就是先發制人!」

「怎生個先發制人?」

張龜說道:「定西之主,定西王也。今定西境內起蝗,此是王德政不修之故。可以示意景桓、士道上書朝中,請定西王下罪己書。」

張龜的這個上策,卻正是與莘邇想到的對策相同。

可謂一舉兩得。

既先發制人,堵住了一些人的口,又可以藉此降低令狐樂在隴地的威望。

莘邇嘆了口氣。

張龜問道:「怎麼了?明公?是龜此策不妥麼?」

「大王才剛親政,就鬧起蝗災,你我皆知此場蝗災絕非是大王不修德仁之故,可卻要大王來把責任攬於其身,我於心不忍矣。」

張龜勸道:「明公,既為國主,國中生起災患,那國主就不能逃避責任。」

「你此話有理。這大概就是身為上位者應當要有的自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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