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論語贈蒲茂 肩輿循守卒(1/2)
唐艾的來書,由魏述接住,呈給莘邇。
莘邇沒有立即打開觀看,而是吩咐左右,說道:「取水來。」溫言問這傳信之吏,說道,「路上可有飲食?」
那吏嗓音嘶啞,回答說道:「下吏從襄武潛出時,隨身帶了些乾糧,不過早在前日就已吃完,這兩天都是靠的路上摘的野果、拔的野草充飢。」
莘邇便又令左右拿來胡餅、酪漿等。
不多時,水、胡餅、酪漿拿到,擺到了這吏身前。
這吏遲疑,抬眼看莘邇。
莘邇溫和笑道:「你先吃,吃飽了,我有話問你。」
此個吏員,莘邇是見過的,知他是唐艾州府的得力一吏。
聽了莘邇此話,這吏亦著實餓壞,就大起膽子,取胡餅來食。
初時他還記得在莘邇面前保持下吏該有的禮儀,幾口下肚,不料越發勾起了飢火,只覺腹中空虛,皮膚都是發癢,再也顧不得什麼禮節了,狼吞虎咽起來。
吃的噎住,提酪漿在另個手,大口大口地灌下。
足足一氣吃了三張胡餅,喝了一大囊酪漿。
這吏才算是精氣稍復。
他再次下拜,感恩戴德,說道:「下吏多謝明公賜飯食。」
莘邇叫他坐下,轉入正題,問道:「你是怎麼從襄武出來的?只你一人出城的麼?」
這吏拘謹地坐在胡坐上,兩腿併攏,雙手放在膝上。
他的這個坐姿,竟是讓莘邇想起了他前世見過的小學生。
聽這吏回答說道:「下吏是於五天前夜間,自襄武西城牆上,悄悄地坐吊籃下的城,秦虜主要圍的是城東、城南兩面,城西的秦虜最少,是以下吏由此出城;並非是僅有下吏一人出城,除下吏外,還有兩人,皆是唐使君特為下吏選出來的勇壯之士。
「下到城外後,下吏等摸黑避開了城西秦軍的巡邏,轉而南下,卻在城西南,被秦虜的游騎發現。秦虜游騎追下吏等不舍,伴從下吏出來的二君,為掩護下吏脫身,乃相繼戰死。」
話到此處,這吏語音哽咽,掉出了眼淚。
不過,他很快就把情緒平復下來,接著說道:「下吏脫身之後,便一路南下,日夜不停,總算是在今晚,晉見到了明公,不負唐使君之所託了。」
路上的經歷,這吏一句帶過,半點也無多說,但莘邇可以想像得出,他這一句「日夜不停」,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裡邊,到底包含了多少的艱辛、勞苦,還有危險。
「你辛苦了!」
多的也不必說,亦是簡單的一句話,然莘邇話語中的撫慰、讚賞之意,這吏卻如莘邇能想像得出他路上的苦累一樣,也完全聽了出來。
這吏說道:「唐使君將此等重任付與下吏,下吏唯肝腦塗地,一定辦好!」
莘邇點了點頭,說道:「你說你是五天前出的襄武縣城?」
「是。」
莘邇說道:「你出城時,襄武戰況如何了?」
「回稟明公,下吏出城時,襄武戰事正酣。」
莘邇問道:「蒲茂是何時開始攻的城?他怎麼攻的?城中士氣民心的情形如何?你給我講講。」
「是。」這吏應了聲諾,說道,「蒲茂兵到襄武縣城外後,先是築營,築營罷了,頭天他沒有攻城,而是盡起三軍,列陣東、南,耀武揚威,同時,他給唐使君致了封信。」
莘邇笑道:「必是勸降信了?」
這吏鄙夷說道:「下吏雖然微末,然亦早有聽聞,說這秦主蒲茂動輒就給敵將在咸陽置辦宅院,對外言稱,說是等這個敵將降他之後,供其居住。這一套招攬人心的手段,著實自大,並且無趣!他居然還洋洋得意,真是讓人莫名其妙。
「在給唐使君的信中,蒲虜便寫道,『已在咸陽為君備宅院一所,候君玉趾遷居』,云云。」
莘邇笑道:「蒲茂給我在咸陽亦備了宅院一所的!」顧問左右的麴令孫等人,說道,「只是不知,蒲茂給我備的宅院,與他給千里備的宅院是否相鄰?若是相鄰,我倆朝夕可見,倒也是美事一樁。」
麴令孫等知他是在說笑,俱皆湊趣而笑。
莘邇問那吏,說道:「蒲茂信中還寫什麼了?」
儘管襄武上下皆知唐艾是莘邇的心腹,對莘邇的忠誠是無可置疑的,然到底當下是強敵圍城,軍心士氣的穩定最為重要,為防微杜漸,以免或許會有人起疑,或者藉機造謠,故是唐艾在收到蒲茂的信後,於當時就把之公之於眾了,因此這吏知蒲茂全信的內容。
這吏答道:「蒲虜又在信中嚇唬我軍,說他『北滅慕容、東破賀渾,今挾十餘州之師,來攻我一隴,勝負不言自明』,云云;又在信中對唐使君說,久慕唐使君之名,非常敬重唐使君,希望唐使君能『與他一起,一統海內,成就大業』,云云。
「等等就是這些內容吧,總之不外乎威脅與招攬共用。」
莘邇聽了,心道:「一手甜棗,一手大棒,了無新意,不過如此。」問這吏,說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千里宜當回信,可有回信?」
這吏答道:「唐使君沒有回信,不過回送了一件禮物給蒲虜。」
「什麼禮物?」
這吏答道:「一卷《論語》。」
莘邇聞言,頓覺納悶,剛才覺得蒲茂給唐艾的信無有新意,這卻轉眼就聽到唐艾回贈蒲茂了一卷論語,這倒是極有新意了,卻只是,回贈論語是何意也?思之不得,便問這吏,說道:「千里送《論語》一卷給蒲茂,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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