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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賜刀王舒望 黃榮盛氣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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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滿朝群臣的面,黃榮這般咄咄逼人,哪裡有半點為人臣的樣子,分明跋扈傲慢!

令狐樂的臉漲得通紅,緊緊攥住拳頭,盯著黃榮,既羞且怒。

陳不才奮聲說道:「此次蝗災起後,我翻閱記錄,定西的蝗災十年左右一起,我定西歷代先王在位之時,大多都起過蝗災。黃榮,蝗災之起,是別有緣由,這與大王有何干係?」

黃榮問他,說道:「你說別有緣由?」

陳不才斷然答道:「不錯!」

黃榮問道:「是什麼緣由?」

陳不才張口結舌,回答不出。

黃榮冷笑一聲,繼續轉對令狐樂,也不管令狐樂的神色是羞是怒,有多難看,說道:「如今雖賴征西之力,我定西以偏隅之地,而得抗秦虜,去秋大勝於襄武。可是大王,咱們定西現在與秦虜比之,到底是力不如之!去秋秦虜之犯襄武,是秦主蒲茂親自統兵,他鎩羽而歸,豈會不含恨?今年,蒲茂很可能會再次犯我王土!卻在此時,起了蝗災,大王,若不趕緊把蝗災消弭,則等到蒲茂再犯我土的時候,只恐怕縱有徵西干城,也難以再勝了!」

他下揖說道,「大王,臣言盡此,聽與不聽,全憑大王選擇。」頓了下,補充了一句,說道,「大王為我定西之君,萬民之所依賴。『聖人之過,如日月之蝕,錯之,眾人檢視,改之,眾人仰之』,此先賢之明言也。臣乞盼大王,務以萬民為重,不憚過而改之!」

幾句話下來,搞得令狐樂產生錯覺,好像他真的是辦錯了事,好像這回蝗災的發生,真的是因為他。令狐樂下意識的搖了搖腦袋,把這念頭趕出去,避免自己受到黃榮這話的影響,知道無論資歷、朝中聲望、抑或能力,陳不才都非黃榮對手,便把目光投向了張渾、陳蓀等人。

陳蓀待在原地,抱笏躬身,一動不動。

張渾慢吞吞地出來,說道:「大王,臣請大王治黃榮之罪。」

令狐樂心頭一松,掩住喜意,說道:「治罪?」

張渾說道:「方才黃榮奏事,聲音太大,有失禮於君前之過。臣請依律,給以責罰!」

君前失禮,是個說大也大,說不大也不大的罪名。

如果君主追究,嚴重者可至殺頭,但如果從輕發落,對失禮者亦不會造成太大的懲罰。

令狐樂聽完張渾這話,剛剛一松的心頭,復沉下去,知道就算抓住黃榮失禮君前,但在張渾等的阻力下,他肯定也是殺不了黃榮的,更重要的不是這個,是從張渾的話意、語氣裡頭,令狐樂聽了出來,張渾是不反對他下罪己書的。

令狐樂失望至極,心中想道:「滿朝群臣,孤可信用者,幾無!氾丹啊氾丹,你怎麼就病了?要是你這時在,孤或許還不會這般孤立無援。」灰心喪氣,卻也不等張渾說他贊同黃榮的意見,便就說道,「罷了,黃榮亦是擔心蝗災,憂心國事,責罰就免了吧。……至於罪己書,張公,就由你安排來辦吧,寫成以後,拿來給孤看過,就以孤的名義發布國內。」

張渾準備好的勸令狐樂接受黃榮建議的一套說辭沒有用上,倒是省了事,他恭謹應諾。

……

散朝之後,令狐樂沒有心情再在四時宮待,立刻命令起駕還寢宮靈鈞台。

陳不才跟他一起。

回到靈鈞台,到了平時看書、學習的小殿,令狐樂摘下佩劍,狠狠地把之摔到地上。

陳不才慌忙伏拜,說道:「大王息怒。」

令狐樂左手負於身後,急步在殿內轉來轉去,怒聲說道:「孤才親政幾天?朝中頒布施行的諸項政措,有哪個是孤主導的?去年的均田制,引起了地方州郡的怨聲載道;日前黃榮上書提議的文舉,招來了朝野鋪天蓋地的反對!如果說是因為這些事,致使蒼天震怒,因而降下了這場蝗災,那責任難道是在孤麼?這些政措,都是誰的主意?這和孤有何干係!

「這黃榮,卻逼著孤下罪己書!使孤大失顏面於群臣、士民之前!真是可惡可恨!」

主憂臣辱,主辱臣死,陳不才悲憤自責,眼淚下來了,更咽說道:「大王,都是臣無能!」

令狐樂說道:「氣死孤了,氣死孤了!還有那張渾,朝會時,他一句話也不幫孤!輕描淡寫的就一句『失禮於君前』,黃榮單單只是失禮於君前麼?他眼中就沒有我這個大王!枉孤親政以來,對張渾禮重有加,日常賞賜不斷,就是吃到個沙州進貢來的甜瓜,孤都想到了他張渾,都令人給他送去兩個!他就這般回報於孤麼?」

陳不才抹著眼淚,說道:「大王,要無征西保,張渾領不了尚書台事,他的兩個兒子,現如今一個武都太守,一個河州郎將府郎將,又都是在征西的督府下聽令,便連他的從子張道岳,此前之任祁連、而下之遷任西平,背後其實也都是征西的調用,……大王,他張家如今是滿門上下俱已成了征西的走狗!大王,他怎會為大王分憂呢?」

令狐樂不但不滿張渾的表現,也不滿陳蓀的表現,看了看陳不才,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對陳蓀不滿的話語,停下腳步,彎腰把陳不才扶起,拍了拍他的胳臂,說道:「小寶,滿朝文武,只有你,是向著孤,心裡有孤的!」拽住衣袖,幫陳不才擦眼淚,說道,「別哭了!小寶,男兒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什麼話!」

陳不才努力止住眼淚,說道:「是,大王,臣不哭了!大王,這罪己書不能下啊!大王,你才親政未久,於朝野威望尚且不高,若於這時再下罪己書,那以後……」

那以後,不但在民間的威望會更低,並且朝中群臣也能拿此,以「督促令狐樂修德行」為由,更加約束令狐樂的行為。

令狐樂說道:「小寶,你說的這些,我怎會不知?可是這罪己書,不下能行麼?」

陳不才出主意,說道:「大王,諸臣忠於大王者,非不才一人而已也,氾丹亦忠心耿耿。他前日染疾,今日未能上朝。大王何不示意於他,叫他上書,反駁黃榮的謬議?」

令狐樂不是沒有見識的,他說道:「只靠氾丹一人,無用矣。」

「那這罪己書?」

令狐樂抬起頭,望著殿外的花草園林,沉默了會兒,說道:「下吧,下吧!就下吧!」轉身到榻上坐下。

陳不才隨行過去,說道:「大王,罪己書若是因為不得已而只能下,那也只好下了,然有一事,臣以為,大王卻萬萬不可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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