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蒲秦占洛陽 江左攻下邳(中)(1/2)
雙方的士兵列陣成後,各在本陣中,草草地吃了些胡餅、酪漿,飽食之後,休息了半個時辰。
戰鬥隨之打響。
最先發起進攻的,是等的不耐煩的賀渾邪部。
情報上對此的描述只有簡略的一句:「時已過午,鮮卑、羯兵分於陣中食畢,羯胡右陣先動,攻鮮卑左陣,未克。」
真實的戰況在情報的敘述中並不能得以看出,實際上,就是這情報上簡單的二十餘字,背後代表的卻是雙方主將的第一回鬥智,與近千條雙方戰士生命的消失。
回到羯兵右陣發起進攻之前。
羯兵中軍,大旗下。
賀渾邪矚目對面的魏兵陣型,觀之稍頃,顧與張實、刁犗等親近的僚佐,和因為「東平陵大火」這個預言得到印證,從而獲取到了賀渾邪重視,被賀渾邪收到了府中的西域和尚佛澄和,以及幾個同樣是西域人的祆教的薩寶、巫師諸人說道:「你們看慕容瞻的兵陣,他在陣前放置鐵甲車、鹿砦等物,顯是無意進攻於我,在等著咱們打他啊。」
賀渾邪推測得不錯。
慕容瞻本來就不想打這一仗,他是被迫無奈,才乃不得不率兵到此的,既已忌憚賀渾邪帳下高力禁衛的戰力,其部之兵馬又少於賀渾邪,那麼慕容瞻當然就不會主動發起進攻。
故此,他的謀劃是:先採用守勢,把進攻的主動讓給賀渾邪,以圖通過守御來把賀渾邪部的士氣消耗掉以後,再視情況而決定是否發動反擊。
刁犗以匈奴異族的身份而現任賀渾邪的左長史,乃是賀渾邪軍府中左長史、右長史、從事中郎、主簿此四個大吏的首吏,——此四吏又被稱為「統府四佐」,出任此四職的,是目前最得賀渾邪信重的各族能士,其人於軍事上,便自有謀略與見識。
他從慕容瞻的守御陣型中,敏銳地察覺到了慕容瞻的此一謀算,與賀渾邪哂笑說道:「明公,料慕容瞻之意,不外乎是欲借守御而先耗我軍之銳,以妄想等到我軍疲憊之際,他再反攻。
「方今我軍先得青州,又深入兗州,自明公起兵討賊以來,戰無不勝,士氣正是高昂,慕容瞻的這點小心思,必定是難以實現的。當下之計,犗之陋見,可不理會他的圖謀,明公只管催兵進斗便是。」
管你慕容瞻是何算盤,憑藉帳下四萬士氣高昂、戰力出眾的精兵,刁犗卻是有把握能把之擊潰。賀渾邪也是此意,對刁犗的建議深以為然。
右長史張實也在觀看敵陣,他在贊成刁犗的意見之同時,提出了一個具體的進攻方案,說道:「明公,慕容瞻號為知兵,其往年曆戰,幾無敗績,他今所部的兵士,雖不及我軍敢戰,然畢竟是魏之主力,亦不可小覷。如果硬攻的話,我軍雖然定可獲勝,但可能也會傷亡不小。
「以實愚見,不如智取之。」
賀渾邪立刻轉臉去看張實,態度頗為尊敬,語氣里透出親熱,說道:「右侯,如何智取?」
張實搖著羽扇,說道:「實觀慕容瞻陣,右為甲騎,此其精銳也,沖之恐不易動;因此實以為,明公可以先令建武將軍攻彼左陣,如能動其陣腳,即全軍壓上;如不能動,便佯敗之,慕容瞻若是縱兵追趕,明公就可趁機而取之。」
賀渾邪沉吟了下,說道:「右侯,如你所言,慕容瞻號為知兵,我如佯敗,他會縱兵追趕麼?」
張實說道:「慕容瞻也許不會輕易派兵追趕,但其軍中,現有魏主慕容炎派去的督軍在,那督軍乃是慕容乾的親信侯莫陳馱。慕容干素與慕容瞻不和,而慕容炎自僭號以今,亦處處猜疑於慕容瞻,侯莫陳馱如是要求慕容瞻追趕,慕容瞻縱是不願,恐亦只能從之。」
慕容干,是慕容炎的從父,與慕容炎是從兄弟的關係,現任魏國的丞相之職。
此人要說能力,也是有的,唯是權欲太大,善妒英才,在慕容暠死後,他就把聲名於國內最盛、血統也與魏主最近的慕容瞻視為了他潛在的最大政治對手;而慕容炎正好也因為慕容暠死前,有過把皇位傳給慕容瞻的言辭,對慕容瞻亦是非常的猜忌。他們兩個一拍即合,遂都把慕容瞻視為了最大的敵人,竟是「上下同欲」,結成了政治的聯盟。事實上,要非是因為賀渾邪適時作亂,只怕慕容瞻此時已被他倆合力,早給搞下去了。——卻那慕容暠死前讓位給慕容瞻的那番舉動,究其心意,大約本是為了幫助慕容炎鞏固「繼承人」的地位和繼承皇位的合法性,同時也是為了能夠讓慕容瞻感恩,從而更盡忠於慕容炎,只可惜慕容炎的心胸不夠開闊,雖能領會其父心意,卻到底是臥榻之側,不能將其父的意圖良好地貫徹下去。
以是先有了逼迫慕容瞻出兵東平的旨意,又派了侯莫陳馱到慕容瞻的軍中監軍。
賀渾邪很了解魏國朝中、宮廷的那些大臣,聽完張實的話,不覺而笑,摸著濃密的須髯,說道:「右侯所言不錯。侯莫陳馱這傢伙,我是知道的,幸進之徒罷了,全靠阿諛奉承,得了慕容乾的喜愛。他今監軍於慕容瞻的陣中,倒是極有可能會如右侯所說,見我軍兵敗,而強逼慕容瞻追趕的。」果斷作出決策,採用了張實的進言。
很快,羯兵右陣的主將,賀渾邪的養子賀渾勘就接到了賀渾邪的軍令。
賀渾勘早就躍躍欲試了,馬上就從部將中,挑出了兩個以悍勇出名的,一個唐人,叫郭黑,是個步將,一個匈奴人,叫呼衍寶,是個騎將,命令他倆,說道:「老郭,給你步卒三千,呼衍寶,與你輕騎千人,作為老郭的掩護,你兩個先去打上一陣,我親自給你兩人壓後!」
郭黑的出身不高,從其名字就可看出,他原是賀渾勘家中的一個農奴,後來因其勇力,被賀渾勘發掘出來,從了軍,時至如下,靠著戰功,已是升遷到校尉了。人如其名,他的膚色很黑,如似黑鐵,或許是因少年時期營養不足,也可能是遺傳的關係,頭髮稀疏,莫說像唐人那樣的扎髻,或西域人那樣的剪髮齊眉,就是鮮卑人束髮成辮的髮式,他的那點頭髮也弄不成,便乾脆剃了個光頭。頭上抹了油,此時於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呼衍寶姓為呼衍,名為匈奴人,其祖上其實是被匈奴人征服的丁零人。
當年匈奴強盛的時候,不僅稱霸漠北,還南侵內地,許多丁零人作為匈奴人的附屬、奴隸,跟著匈奴人南下,入到了中原的邊地,繁衍至今。這些丁零人中,有部分是白種人,呼衍寶的祖上就是其中的一員,故是呼衍寶冒著其家原本的主人,匈奴貴種的姓氏,外觀上卻膚白、黃須,出賣了他本來的身份和族屬。不過,這些東西在而今諸胡占據中原的背景下,卻是無傷大雅,且反因膚白、黃須的特徵與羯人相類,呼衍寶現於賀渾邪的軍中,倒是頗得信用。
兩人都是三十出頭的年紀,正能打的時候。
聞得賀渾勘的命令,郭黑、呼衍寶齊聲應道:「是。」
右陣共有步騎萬人,分出四千,給了郭黑、呼衍寶,郭黑披重甲於身,持矛佩刀,引步卒當先出陣;呼衍寶乘黑馬,亦披甲,把騎槊掛在了馬鞍上,提弓矢,率騎兵跟著出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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