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蒲秦占洛陽 江左攻下邳(三)(1/2)
慕容瞻遙遙觀望,視線從林立的本陣兵士們的頭上掠過,落入到距離中軍大旗約兩里多的左陣。為了保持體力,本是在陣中坐地的士卒們,隨著敵人的出陣、接近,在戰鼓聲的催促和本隊軍官的命令下,紛紛站起身來,從慕容瞻的角度看去,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忽然起伏。
而把鏡頭拉近的話,可以看到一些細節。
只見那左陣中的兵士,和中陣的兵士一樣,大多髡頭小辮,部分扎髻,因為長途行軍到此,路上沒有怎麼停歇,而到了此地後,幾乎是緊隨著就投入到了這場戰鬥中,故是亦與中陣的戰士們相同,兵卒們沒有洗沐的空暇,不管束的辮子,抑或結的髮髻,都是髒污不堪,有那愛乾淨的,臉上還像個人樣,但他們持拿兵器的雙手,卻無一不是泥垢填滿指甲。
魏、秦這樣胡人國家的兵制,單從表面看來,與江左似無區別,也是採用了兵戶制,即其國中將士的主體,非是像而今已漸成為定西一個重要軍事組成的「健兒營」那樣雇募而來,而是從被列入兵戶的家庭中強行召到的,但究此胡、唐兩種兵制,其實還是有著很大區別的。
最大的區別便是,魏、秦國中的兵戶,論以在其國中的政治、經濟等地位,乃是遠高於唐的士家。甚至可以說,魏、秦的兵戶,與魏、秦的「國人」差不多就是同一批人,尋常的唐人家庭就算想做,也還做不了,他們最多能在戰事緊張的情況下,充當個僕從兵,或者民夫。
也因了魏國兵戶的政治、經濟地位很高,同時,也是因為慕容瞻甚得軍心,其部中士兵相信他的能力,故此至少在左陣的戰鬥打響之前,左陣魏軍將士們的精神面貌,看起來都還不錯。
初夏的風由東南來,吹拂過遠處的草地、原野,從魏兵左陣的左後,吹入到到其陣中。拂過萬人步騎兵士的面頰,給人以柔暖之感,風中所攜的草木芳香和泥土腥味,則使人恍如身處田園,然其陣中的旗幟颯颯招展,鼓聲隨著風聲傳開,卻肅殺之氣,登時將這點溫情衝散。
前排的兵士豎起盾牌,中間的兵士操起步槊,後排的射手掂弓取箭。
馬蹄的的,婁提智弼率其本部趕到了左陣。
留下部曲暫於後邊列陣,婁提智弼帶了四五從騎,通過陣中的小道,馳到了左陣的中軍。
左陣的將軍也姓慕容,名叫慕容倉。
他的父親慕容染,是魏國鮮卑的五部俟離之一。
俟離者,鮮卑語中的部帥之意。慕容瞻篡位稱帝以後,為了順應國中保守派反對唐化的呼聲,遂把本已廢除掉的「俟離」之制又給拿了出來,把其治下的鮮卑諸種,連帶慕容氏本族,總共分成了五部,五部各設部帥一人。不過,中央集權畢竟是發展的趨勢,因而現下魏國之五部俟離,卻是已經沒有了以前的那些權力,更大意義上,只是個尊崇的頭銜,相當於耆舊罷了。然能任此職者,卻也非是鮮卑人的貴種不可。慕容倉的父親慕容染,即出自慕容氏小宗。
婁提智弼的家族,僅是魏國鮮卑的一個小酋率世家,面對慕容倉,他甚是恭敬。
到的中軍,婁提智弼下馬,步行到慕容倉前,行了個軍禮,把慕容瞻的命令轉述與之。
魏國建國至今,不能說文恬武嬉,卻也不少軍中的將校早已沒了他們父祖的尚武,很多的部隊都缺乏軍紀,但慕容倉治軍卻秉承慕容氏的遺風,在魏軍中,向來是以嚴酷聞名的。
他瞥了瞥婁提智弼,沉著臉,說道:「你適才騎馬過陣,可知已犯軍紀麼?」
婁提智弼恭謹應道:「是。末將知道。這不是因為羯奴已經出兵,末將深恐趕不及,不能在開戰前把大司馬的軍令轉達於將軍,所以才……」
慕容倉打斷了他,說道:「你奉大司馬軍令來,且寄你首級於項,等到戰後,我再作處置!然我軍法亦不可犯也!」下令給左右的衛士,「把那幾個砍了,懸首於杆,示於眾部。」
「那幾個」,說的是跟著婁提智弼同來的那四五從騎。
能當上婁提智弼從騎的,自皆婁提智弼的心腹,其中一人且是婁提智弼的從子。
婁提智弼聞言失色,有心給那幾騎求情,瞧慕容倉神色嚴峻,卻終究是不敢出聲,只好眼睜睜看著慕容倉的衛士們,將他的從騎們拽到邊上,當場殺掉,取了腦袋,掛到高高的竹竿上,分別拿往前陣、中陣、後陣,給慕容倉陣中的各部將士們看去了。
婁提智弼心道:「他娘的!老子成了雞了!」
婁提智弼在被慕容瞻拔擢之前,僅是魏國的一個城大。魏國境內城池數百,雖非每個城池都設城大,——城大是軍、政一把抓,通常只設在較為重要的縣城,但全國來計,算下來,少說也有個百餘城大,實事求是地說,不是個很高的職位。
卻那慕容倉身為俟離之子、慕容小宗,哪裡會管婁提智弼這種小角色的想法?
他亦知聞對面羯陣賀渾勘等敵將的勇名,正有點擔憂會擋不住彼等的沖陣,剛好婁提智弼送上門來,抓住其馳馬過陣的錯處,順手拿其幾個從騎的腦袋,嚴明一下軍法,威嚇一下本部的士兵,以激發他們死戰的勇氣,這件事情做完也就做完,他自是不會再去多想其它。
慕容倉看也沒多看婁提智弼一眼,視線前望,緊緊地盯住了殺向本陣的羯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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