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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子喬獻遺策 魏主東北遁(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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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子喬說話過多,精神開始不濟,示意兒子袁方平端碗過來,喝了兩口參湯。他渾身無力,坐不起來,湯水撒到了脖間。桓蒙親用絹巾,把那湯水給他拭去。

袁子喬緩了緩神,乃才接住桓蒙的話,說道:「明公所言甚是。隴地的閥族宋、氾等家,凡在朝者,前被莘幼著或殺、或誅,張、麴等家,則或阿附莘幼著,或與其盟,定西朝中已是他一人為大;定西國主年少,太后婦人,無有政見,據說對他又是言聽計從,料此三省六部設成之後,各省、部的主官肯定會都是莘幼著的人,定西之權,確然將歸其手。

「明公,定西國雖小,地在邊州,其民風尚武,便是女子,亦能騎馬挽弓,『隴州大馬』之名,遠震南北,是其國之兵,實天下精卒也。其國其兵,亦足以為明公來日北伐中原之良助。」

桓蒙聽明白了袁子喬的意思。

說莘邇可以成為他北伐中原的良助,一個是因為莘邇本人的能力出眾,一個是因為他掌控下的定西部隊善戰。

袁子喬閉上眼睛,休息了會兒,把眼睜開,流露出憧憬的神采,說道:「明公,想來日明公麾百萬之眾,渡江北伐之時,明公率我荊州悍卒攻中原、關中之南,勢往無前,莘征虜引定西之銳士,攻關中之西,卷席而進,兩路夾擊,虜魏、虜秦何愁不滅?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這一天,子喬是看不到了。」

桓蒙把心緒從莘邇的身上收回,掩住心底的哀傷,再次露出笑臉,握住了袁子喬冰涼乾瘦的手,安慰他,說道:「子喬,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看到的!你不要胡思瞎想了,待明日,州中的名醫都被我召來,你這點小病算的什麼?三五副藥下肚,自然便即痊癒了。」

大約是病重之際,思緒較為飄忽,袁子喬忽然又提到了莘邇,說道:「明公,將來北伐中原,可以與莘幼著聯兵,但通過上次見他時,我對他的觀察,此人似志不可測,近年來,定西攻西域、滅冉興、搶漢中與劍閣等地,隱有西北小霸之態,明公卻萬不可與之交心,宜多警惕。」

「我知道的。」

「明公,我今垂亡,無有別憂,只有一事。」

桓蒙裝作生氣,說道:「袁羊!什麼『垂亡』不『垂亡』的?你莫要再如此說了!我不是說了麼?且等我把州中的名醫盡數給你找來,又怎會治不好你的這點病?」又一次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就算州中的名醫們沒用,大不了,我把殷深源給你請來,叫他給你治病就是!」

殷盪不僅以清淡、德行出名,且他還有個專長,便是精通醫術,妙解經脈。

袁子喬說道:「明公,你聽我說。我所憂者,是在我亡故之後,明公左右只怕是會少得力的謀士可用了,但也不妨,我有一人,舉薦給明公。此人才略不遜於我。」

「是誰?」

「便是郗邁。明公,他年紀雖尚少,然其才過人,望明公善遇之,必可得用。」

郗邁,其家是高平郗氏,世代二千石,他的祖父任過本朝太尉。郗邁年少出名,既是靠自己的聲名,也是靠其家的門第,同時也是出於其家所屬的政治派系的原因,年才九歲,就被初任撫軍大將軍、今已執掌朝權的「相王」程晝闢為府掾。桓蒙因伐蜀之功,獲得升遷,前時被朝廷拜為了征西大將軍。桓蒙的好友王逸之,是郗邁的姑父,便經由王逸之的關係,郗邁進入到了桓蒙的軍府,現任征西府掾。察其年齡,今年也才十幾歲罷了。

桓蒙對郗邁也是很欣賞的。

桓蒙這個人英氣高邁,很少推崇別人,但在與郗邁相識後,卻認為他深不可測,因並不以他的年少而輕視於他,反是傾意禮待。聽到袁子喬對郗邁的舉薦,桓蒙呼郗邁的小字,說道:「嘉賓誠有長材。」笑道,「而與卿相比,他卻仍遠不足矣!」

桓蒙情深意切地看著袁子喬,往日稜稜生威的眼中,流出溫情,他以雙手握袁子喬之手,對袁子喬說道,「袁羊,我於此紅塵世間,常覺孤寥,唯獨與卿,可以暢言。知我者,卿也;知卿者,我也。你安心養病,等你病好了,咱倆再共籌戎機,等到神州光復,事功已成,你我便泛舟江湖,伴遊山水,如此,既不負丈夫之偉志,又不辜自然之雅趣,豈不快哉?」

袁子喬嘴角露出微笑,說道:「明公,若說神州光復,觀今江左,豪傑蓋世,能成此偉業者,只有明公一人!子喬蒲柳賤軀,何足敢與明公並提。明公,我有點累了,想要休憩片刻。」

「好,好,你休憩。」

這一休憩,袁子喬就再也沒能醒來。

兩天後,袁子喬盍然而逝。桓蒙悲痛欲絕。辦完了袁子喬的喪事,想起他說莘邇可為自己北伐中原的力助,桓蒙就提筆給莘邇寫了封信,派人送去定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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