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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子喬獻遺策 魏主東北遁(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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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僕射,秦時本是一人,只有一個僕射,直到秦末,才分為左右。自成朝至今,有時置兩員,有時置一員,變化不定。莘邇取用了兩員之制,左僕射任給了孫衍,右僕射任給了氾丹。

把右僕射任給氾丹,是定西朝野的大臣、士人們多沒有想到的。

黃榮等也沒有想到。

黃榮出身不高,之前的仕途艱難,對氾丹這類仕途通暢、青雲直上,而又自恃族望,驕傲慢人,輕視寒士的閥族子弟向無好感,便私下問莘邇:「氾寬前誣明公,明公不誅殺之,已是寬大,今卻為何更召其子氾丹還朝,授右僕射之要職與之?」

莘邇回答說道:「氾丹少年名揚,鄉議譽為『麒麟郎』,觀其十七歲出仕以今,為政雖稍急厲,然其轉任州郡、朝廷,凡十餘年,所在考評皆優,堪稱能臣,右僕射之職,非常合適於他,是以我奏請大王、太后,召他還朝,授其此職。」

黃榮說道:「可是明公,氾寬的被逐出朝,說到底,是因於明公,料氾丹對明公,一定是會極懷不滿的,如果他在右僕射的任上,處處與明公作對……」

莘邇打斷了他,不讓他繼續往下說了,正色說道:「我前奏請朝廷逐氾寬出朝,是為了國家;今召氾丹還朝,也是為了國家。景桓啊,你跟著我的時日不算短了,還不知我的為人麼?我莘阿瓜的眼中,豈有私仇?只要他氾朱石有用於國家,便是他父親再誣陷我一次,我一樣會重用於他的!」頓了下,又說道,「再則說了,今春,柔然犯西海,氾丹未因其父被逐而怨望懈怠,反與索恭齊心合力,共御外寇,親犯矢石,臨危不退,遂敗北虜,擒其小率一人。索恭在捷報中,備述氾丹的忠勇,此卿之所親眼所見,氾丹能以國事為重,我難道還不如他麼?」

黃榮適時地露出欽佩神色,說道:「乃心王室,盡忠國家者,朝中無人能出明公之右!」

轉天,黃榮與莘邇的這番對話,就通過傅喬、張龜兩人的嘴,傳遍了谷陰的朝野。

太后左氏在宮中也聽聞了這件事,深為感動,心緒蕩漾,認為非得有所賞賜,才能酬答莘邇的這片忠心,可是賞什麼好呢?金銀珠寶,莘邇向來不感興趣;歌舞女樂,不太適合獎賞忠誠。犯難多時,左氏取下了自帶的香囊一個,命親信的宮女拿去莘家,權作賞賜,給了莘邇。

題外話且不必多說。

江左尚書台的丞有兩員,分是左丞、右丞。

左丞主台內禁令,宗廟祠祀,朝儀禮制,選用署吏,急假;右丞掌台內庫藏廬舍,凡諸器用之物,及廩振人租布,刑獄兵器,督錄遠道文書章表奏事。左丞並擁有監督、彈劾包括令、僕射在內的「八座」之責。

——「八座」,此稱源自秦朝中期。當時秦朝在尚書台內設立了六曹,六曹尚書加上令、僕射各一人,是共八人,而又尚書台尚書郎以上的官吏雖有品級高低之分,但都是必須經由大臣、吏部提名,皇帝批准,而才能得以任免的,令、僕射無權直接干預,即下級並非長吏的參佐、掾屬,雖受令的監督,卻若同僚,故此乃有「八座」之稱,凡有重大的政務,依照慣例,皆是由此八人坐在一起,共同商議決定,是又為「八座議事」。

左丞、右丞,分授給了定西的勢族子弟。

名為「三省六部」,尚書省下的諸曹在此制中,自然便是六個。

六曹之名,分為吏、戶、禮、兵、刑、工。

六曹,或言之六部,其下又各分四司。

吏部的四司是吏部司、主爵司、司勛司、考功司;戶部的四司是戶部司、度支司、金部司、倉部司;禮部的四司是禮部司、祠部司、膳部司、主客司;兵部的四司是兵部司、職方司、駕部司、庫部司;等等等等。

六部的主官,稱為尚書。

其中,羊馥出任了戶部尚書,傅喬出任了禮部尚書,張僧誠出任了兵部尚書。

六部之中,資位最重的吏部尚書一職,莘邇舉薦了麴碩的長子麴蘭出任。

吏部主管官員的升遷事,責在授官,此職是極其清貴的,江左閥族的年輕子弟們,無不以出任吏部為期望,有那族聲顯赫,家為高門的,如果沒有被授為吏部郎,即使得了其它較優的「清官」,出於對本人「權益」和家族「聲名」的維護,往往也會拒絕不受。

受此影響,定西朝中早先掌管官員選任的職務,也都是由隴州的頭等閥族子弟出任的。在此背景下,再加上如果主管選舉的官員,家聲、個人名望不足的話,定然難以服眾這個因素,故是,吏部尚書的這個職務,莘邇在斟酌之後,沒有從夾袋中挑人出任,而是授給了麴蘭。

把此職授給麴蘭,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即是與舉張渾出任內史監、舉氾丹出任黃門右僕射相同,也是為了「團結大多數」。

前世的時候,莘邇讀到過一句話,記憶深刻,那話說的是「政治就是,把支持我們的人搞的多多的,把反對我們的人搞得少少的」。

莘邇覺得這話說得太有道理了,以前沒有運用的機會,現在有了,他當然要把它付諸實踐。只要對他不形成嚴重的威脅,那能用的人,他就爭取把之都放到合適的位置上,——即使內部時而會有反對他的聲音,總好過做孤家寡人,這,是莘邇現在為政的原則。

六部二十四司,其餘兩部、二十四司的主吏,有的是冠族子弟,有的是寒門子弟,無論冠族、寒門,不管這些大小主吏們的出身如何,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俱為幹吏,都是有實才的。這一點,與定西朝中此前的情況大為不同,與江左一直以來的情況也是截然兩類。

仍拿江左舉例,江左的尚書省,上到尚書令、僕射,下到尚書郎、丞,論以出身,悉為貴族,但彼輩的出身雖好,考以實才,卻是大多無有,談玄說空,頭頭是道,辦理實務,通了九竅,乃至有的人,連公文都看不懂,「望白署空」罷了,尚書省整個的日常行政工作,實際是全靠那二百四五十個多由寒士充任的底層小吏,即「正令史」、「書令史」來運轉的。

莘邇對這種情況是深惡痛絕。

特別是日常的工作都由寒士們任勞任怨地去辦,結果寒士還被貴族們蔑稱為「小人」,動不動就「鞭杖肅督」,真是豈有此理。

國家的高級官吏如果都是這樣,還談何中興?談何光復中原?

因是,趁著改制的這個機會,莘邇把不中用的那些官吏全給淘汰了出去,留用於六部二十四司中的,則都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那些淘汰掉的官吏,倒也沒有把他們盡數免官,而是有的下放到了郡縣,試著鍛鍊一下,有的著實是一無用處的,便扔到了史館、僧司這類的機構。

尚書省,亦給以改名,改稱為中台。

……

簡而言之,現在定西朝中的行政之權,在三省六部制正式施行之後,已經是全部歸於其管了。

換言之,就是定西朝中現下的起草詔令、參與決策、管領政務等各項權力,便不再分散於各府,而是分由內史監張渾、內史令羊髦、侍中陳蓀、侍中黃榮、中台令麴爽、中台左僕射孫衍、中台右僕射氾丹等數人統一掌領了。

在這數人之上,則是「錄尚書事」,或稱之為「錄中台事」的莘邇。

從跟隨令狐逃難,到跟著令狐奉篡位,再到令狐奉死,令狐樂繼位,又到而下,儘管時間上看來是只用了短短的數年,然其中的艱難、危險卻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時至今日,莘邇終是從當年的跟班小臣,成為了定西的最大權臣。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桓蒙此時的這封來信,卻是被帶上了一些不同的色彩。

似可看成是,當此秦、魏、賀渾邪諸方胡族勢力混戰一團,北國再起戰火之際,一個充滿野心,望能執掌唐國朝權,以收回北地的江左唐臣後起,與一個剛剛掌握住定西朝政,同樣把目光落在關中、中原,以謀光復的隴地唐人權臣之間的一次適時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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