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龍驤真英雄 征虜淚滿襟(七)(2/2)
呂明點了點頭,便如此下令,在軍令中,加上了一句:「前列擅動者,後列斬之;後列擅動者,左右斬之;擅動而其後列、左右不斬者,部曲將並皆斬之。」
軍令下到,秦軍東陣的兵士越是無人敢動。
……
那三百餘隴騎,是由蘭寶掌所率。
莘邇給他們的軍令,的確是只有「試敵陣虛實」此條。
卻是何為「試虛實」?想那敵人的陣型列成以後,只從外表去看的話,陣線的各個方位大致都無差別,那麼怎麼才能判斷出敵陣的薄弱點在何處?觀敵陣不同方位兵士的甲械之精良與否、隊列之嚴整與否是其一,遣兵佯攻,觀敵陣的哪個位置會忍不住先動,則是其二。
蘭寶掌的任務,就是看能不能把其二這一點給試出來。
因是,在佯攻秦軍東陣,而秦軍東陣不動的情況下,在馬上就要進入到敵軍弓弩的射程之內時,蘭寶掌及時地帶領部曲轉向,改往西去,越過秦軍東、西兩陣的間隔,馳至到了姚桃陣的前邊,先轉往北邊行了一段,旋即掉頭,又是打響騎鼓、吹起唿哨,迎其前陣馳奔而向。
竟是與呂明部所列之陣一樣,姚桃部的陣,也是沉穩不動。
……
莘陣中軍。
莘邇看到了這一幕以後,對唐艾說道:「千里,你說姚桃部皆善戰之老卒,今觀其陣,誠如卿言。」莘邇此前沒有與姚桃部交過手,至此,在他心中,把姚桃部的戰力提升了一個檔次。
唐艾說道:「明公,秦虜的東、西兩陣都不動,再留蘭校尉部試探,也無用也了,可把之召回,換強弩上陣。」
莘邇頷首,便就下令,中軍敲起金鼓,召回了蘭寶掌部。
那三百餘騎歸陣,仍回去東側排列。
四百個強弩手,在二百甲士、盾牌手的護衛下,分成東西兩部,出陣朝前,以方陣的隊形,行進到呂陣、姚陣的前頭。帶隊的軍官一聲令下,四百張弓弩齊齊張開,往此二陣中攢射。
莘邇目不轉睛地觀看秦陣動靜。
見那秦軍東陣仍舊不亂,面對如雨的箭矢;其西陣的姚桃部兵士,卻比起剛才迎對隴騎的作勢沖陣,稍微顯出了一點混亂之態,不過這點混亂並不嚴重,沒多久即被姚桃彈壓下去了。
很快,秦陣中射出了反擊的箭矢。
好在此四百強弩手,都是定西王都谷陰駐軍中的善射力士,乃定西軍中的頭等精銳,所用俱是強弩,比對面秦兵多數的弓弩射程都要遠,因是秦陣的箭矢能夠射到他們那裡的不多。射到的那些,也都被盾牌擋住了。
莘邇凝神細瞧,兩邊對射了多時,隴兵占著弩強的優勢,幾無傷亡,而秦軍的東西兩陣都有兵士中箭,且不是一兩個,只莘邇看到的,少說就有數十人;可是,秦軍的兩陣依舊堅穩。
如果說蘭寶掌部的任務,僅僅是「試虛實」,那此四百強弩手的任務,則有兩個。
一個,也是「試虛實」。
另一個,更為重要的,是「亂其陣腳」,或「誘其來攻」。
「亂其陣腳」者,陣腳,不是說陣有腳,此是個比喻,便如人之雙腳,腳是人的根基,雙腳不穩,人就站不穩,同樣的道理,所謂「陣腳」,說的就是陣型的根基。根基如果亂了,那麼陣自然也就好破了。放到當下來講,便是倘若秦軍的兩陣,因為隴兵的弩射而出現亂局,比如士兵們為了躲避箭矢,離開自己被指定的作戰位置,那麼秦陣肯定就會變得亂鬨鬨一團,即等於是「陣腳」亂了。毋庸多言,這種局面只要一出現,當然就是隴兵大舉進攻的時候。
「誘其來攻」者,四百弩手,唯有兩百甲士、盾牌護衛,如敵將急功短視,也許會以為有機可趁,很有可能便會遣兵來擊。如是出現這種情況,莘邇早就備下了出戰的部隊,不僅可以接回那四百弩手,而且還有把握將出陣來擊之敵消滅。可以想見,在親眼看到自己的戰友慘敗兩陣之中後,敵軍的士氣定然頓時衰落,而反過來,我軍的士氣必然登時高漲,這樣,便即可趁機全軍壓上,攻破敵陣無非是時間問題而已了。
在兵器沒有代差、雙方兵士的人數與戰力相差不大的背景下,兩軍列陣相戰,不是說彼此的主將一道軍令下達,敵我兵士便蜂擁而上,互相亂鬥的,如果這樣打,一來,和民間鬥毆就無甚區別了,二來,任是孫武再世,吳起重生,也斷然不敢保證能在此等的亂打一氣中獲取勝利。
說到底,戰場交鋒,比的是雙方士兵的鬥志、比的是單兵素質,更比的是敵我將領對各自部曲的組織能力。試虛實、亂陣腳、誘其攻,就是莘邇在組織層面上,對呂明、姚桃部發起的試探和進攻。
兩次嘗試,都宣告失敗。
四百弓弩手的勁射,沒有能亂掉秦陣的陣腳,也沒有能誘出秦兵的進攻。
無可奈何,莘邇只得再次傳令,亦命他們還陣。
「看來,只有硬攻了。」
說話的是郭道慶。
莘邇打心底來說,是不願意硬攻的。
硬攻,通常用在敵陣堅固的情況下,而敵陣堅固這種情況,就代表著敵軍軍紀嚴明,軍紀嚴明的部隊,戰鬥力也就強大,硬攻的話,即使打贏,也只會是慘勝。
莘邇問唐艾等人:「卿等可有別的戰策?」
唐艾等皆無它法。
說起來,當夸一個人用兵如神時,往往會用「足智多謀」這個詞來形容,但事實上,在敵我對陣這種的狀況下,再多的謀略也無用處,大多時候,唯有憑真刀真槍,拼出勝負罷了。
卻有一人,昂然說道:「虜陣小堅,非死戰不能動之!末將敢請明公給兵百人,為明公陷其陣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