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拓跋大點兵 賀渾高力雄(五)(1/2)
賀渾邪、賀渾豹子等人站在高大的閱兵台上,觀望台下列陣的將士們。
時當暮春,草長鶯飛,溫暖的風吹拂大地,遠處的河流蜿蜒如帶。大片的農田整齊地被分隔於道路的兩邊,二十里外,穀城縣的城牆隱約可見。
便在道邊的田地上,三萬餘的步兵戰士井然有序地前後行進,一個方形的步戰陣漸漸成型。
這個步戰陣不只由士兵組成,陣中還有武鋼車等之類的戰車。
雄渾的鼓聲一陣接著一陣。
五顏六色、繪畫著各種猛獸形態的軍旗,飄揚招展於十幾里的方圓範圍。
賀渾邪頂盔摜甲,立於高台的帥旗下,視線一會兒落於身前,一會兒回顧身後,時而觀看左右,見帳下兵士們列陣的動作敏捷,各種戰術要求完成得迅速,頗有驕傲之意,故意裝作矜持,問陪從身邊的張實等文屬吏員,說道:「右侯,吾兵何如?以此爭雄天下,勝算如何?」
因是處在軍中,張實未著唐人的衣冠,而是一身胡人的褶袴打扮,腰間並也懸了一柄劍,——當然,這劍一如近代士人所配之劍的俗例,非是真劍,而是木劍,他握著劍柄,說道:「天王之兵,固然雄壯,然實聞之,天命有常,唯德者居之。仗此兵、械,誠然足以逐鹿中原,而欲一統海內,使萬民甘心臣服,以實愚見,只靠此兵馬卻是不足的,非得兼以仁德不可。」
從侍於賀渾邪近處的眾人中,有一人離賀渾邪的位置最近,長相與賀渾邪也頗為相似,只是年歲比他小了不少,約二十來歲,此人名叫賀渾廣,是賀渾邪的長子。
卻與賀渾邪的粗猛外觀不類,賀渾廣儘管也穿著鮮艷的甲冑,且因人種的緣故,碧眼高鼻,膚白髯濃,與張實等唐人文吏截然不同,但若是僅從氣質上看的話,他卻是與張實等人似乎更像,很有點文質彬彬的意思。
聽了張實的回答,賀渾廣深以為然似的連連點頭,說道:「父王,右侯所言甚是。」
賀渾邪瞥了賀渾廣一眼,心道:「右侯此話,不能算錯,但我這個兒子太過文弱,渾不似將家子,我卻不能讓他一味地聽右侯等人所教。」
他便與張實說道,「右侯,你之前給我講過大秦一統天下之前,與六國爭戰,白起長平一戰,坑趙卒四十萬,又諸如此類者,不可勝數。想那戰國之際,七國稱雄,秦何以獨得天下?在我看來,沒有別的緣故,只是因為秦卒善戰,敢打、敢殺!當下非承平之世,正如戰國時的混亂,你講仁德,雖說沒錯,可問題是,別人也會對你講仁德麼?右侯,此言未免迂腐!」
張實不與賀渾邪爭辯,說道:「是,實書生之見,自是不如天王高瞻遠矚。」
賀渾邪不識唐字,然對華夏的歷史很感興趣,他的這個感興趣,倒非單純的是對歷史感興趣,而是希望能從歷史中學到一些經驗和教訓,以作借鑑,好能為他爭霸華夏做個幫助,故是平時閒暇的時候,總是會要張實給他講些過往歷代的興衰之事,「白起長平一戰」云云,他就是這麼從張實那裡聽來的。
賀渾廣的左邊站了兩個人,一個是賀渾邪的養子賀渾堪,另一個便是領兵才到的賀渾豹子。
賀渾豹子極是贊同賀渾邪反駁張實的這番話,先是睥睨遠近,滿意地看了看列陣的將士們,特別是他部下的那些兵士,接著斜眼瞅了賀渾廣下,心道:「老子浴血征戰,為你父子打天下,你這小崽子卻在老子的背後,給天王進讒言,說老子什麼殘暴、嗜殺,真是豈有此理!」讚不絕口地附和賀渾邪,說道,「右侯說的,只是小理,叔父所言,才是爭天下的大道!」
賀渾豹子不說話還好,他這一說話,卻是叫賀渾邪想起了昨晚賀渾廣才剛又向他進的言,遂板起臉,問賀渾豹子,說道:「豹子,呼衍赤是怎麼回事?」
與匈奴、鮮卑、氐、羌等這些前後入據華夏的族群比起來,賀渾邪所屬的羯人,與它們有兩個很大的不同。
即,首先是匈奴等族的文化、習俗儘管與唐人相異,但他們一來是黃種人,與唐人在長相上至少是沒甚區別,二者,如果追蹤溯源,他們的祖先往往也能追溯到炎黃時期,亦算是炎黃後裔,且如匈奴祖上中的貴種,還與秦以來的歷代皇室多有姻親,換言之,也就是說,匈奴等族從廣義上來講,與夏人其實可稱同源,但羯人是白種人,與唐人的長相迥異不說,追其本源,也與炎黃毫無關係,等於說羯人是不折不扣的外來者。
其次是,雖因前代秦朝對西域的治理,絡繹內遷到邊地、繼而再到中原的羯人數量已然不少,但總計算下,至今也至多百萬而已,除掉老弱婦女,能上戰場的戰士只有二三十萬人。
兩個不同放到一起,也就是說,羯人這個族類在中原不僅是異類,而且是絕對的少數。
這就很不利慾他們立足、乃至紮根於神州。
因是,為了彌補這一點,賀渾邪就採取了廣泛吸納粟特、月氏等與羯人的故鄉同在西域的各類人種,包括天竺人加入到他的陣營中來,以之與羯人一起組成了他治內的「國人」階層,同時,也接收了大量匈奴、鮮卑等大小部落的投靠,又在此基礎上,組成了他統治境內的中層力量,這樣一個政策。亦即是說,目前而言之,在徐州這個政治軍事集團中,較少的「國人」是上層,較多的匈奴等是中層,最多的唐人是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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