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拓跋大點兵 賀渾高力雄(五)(2/2)
因是,為了彌補這一點,賀渾邪就採取了廣泛吸納粟特、月氏等與羯人的故鄉同在西域的各類人種,包括天竺人加入到他的陣營中來,以之與羯人一起組成了他治內的「國人」階層,同時,也接收了大量匈奴、鮮卑等大小部落的投靠,又在此基礎上,組成了他統治境內的中層力量,這樣一個政策。亦即是說,目前而言之,在徐州這個政治軍事集團中,較少的「國人」是上層,較多的匈奴等是中層,最多的唐人是底層。
呼衍赤,觀其姓便可知,與定西大將禿髮勃野帳下的呼衍磐尼乃是同族,亦是出自匈奴的呼衍部。卻那匈奴趙氏滅亡以後,匈奴諸部分崩離析,有的留居本土,有的各投別主,這個呼衍赤的父祖,便是投了羯人,呼衍赤因而後來就從於賀渾邪,原是賀渾邪軍中的一員猛將。
卻就在前不久,呼衍赤於青州,被賀渾豹子無故殺了。
說是「無故」,其實也有緣故。
呼衍赤沒有犯什麼過錯,這是「無故」,但他驍勇能戰,有用兵的智謀,這是「緣故」。
賀渾豹子此人,本身是很擅長用兵的,約束部下,軍法簡單,然而治軍嚴格,故能得將士效死,可他卻有個毛病,就是見不得手底下有別將能力出眾,一旦被他發現這個人能打仗、會打仗,能力與他相差無幾,甚至超過他的時候,這個人通常就離死期不遠了。
呼衍赤就是因此而被他殺掉的。
卻是聞得賀渾邪的問話,賀渾豹子絲毫不慌,從容地說道:「叔父剛才說,長平一戰,白起坑趙卒四十萬,自是以後,趙人畏秦如虎;我殺呼衍赤,亦是同理。」
「什麼同理?」
「今叔父方欲與魏主爭冀,此用兵之時也,魏雖已衰,慕容瞻猶稱善戰,慕容武台以勇悍著名,舉魏之地,兵馬百萬,並遠勝於叔父,要想把魏主打敗,非得將士用命,不畏死不行,而欲將士用命,不畏死,就又非得讓將士們畏我如虎不行。」說到這裡,呼衍豹子碧綠的眼中露出渾不在意,輕描淡寫地說道,「呼衍赤素有勇名於我軍中,因我殺之,以震部曲。」
賀渾邪瞪了賀渾豹子一眼,斥責說道:「呼衍赤無罪而你殺之,這怎麼能成?人既已被你殺了,也就算了,但他的家眷,你得派人送些錢糧過去,作些撫慰!」
賀渾豹子應道:「是。」心中想道,「呼衍赤的家眷麼?我已經撫慰過了。」
他的確是撫慰過了。
呼衍赤的幾個兒子也都被他殺了,呼衍赤的妻子和一個兒媳美貌,則被他收入到了帳中。
處理過了此事,賀渾邪便不再多提,目光重新投到了台外的原野之上。
這個時候,將士們已經把陣型列成。
長達十餘里的方陣中,中間位置的兵卒,主要是唐人的戰士,右邊的是匈奴、鮮卑等族的士兵,陣左所戰列的,是攜弓矢、持格鬥短矛的高力禁衛。——把精兵、精騎布置在陣左,這卻是當下各國在排兵布陣時的一個慣例。
又有數千的騎兵從遠處的大營馳出,到了步兵方陣的附近,分作三支,兩支逕到大陣的兩翼,一支皆是甲騎,停在了大陣的側後方。
與騎兵前後腳繼至的,還有一支小部隊,約數百人。
這支部隊與參與列陣的步卒、騎兵都不同,部中的「士卒」,雖然亦俱著褶袴戎裝,但普遍柔弱,並且有老有少,老的長須飄飄,少的面如冠玉,拿刀執矛的亦不多。
這支小部隊沒有參與列陣,而是行到了高台的近處,在其帶隊軍官的率領下,齊齊伏拜於地,一起大聲說道:「我王兵強馬壯,神機妙算,如今計謀已成,慕容瞻即將率部來入谷城,其兵到之時,必就是他的覆敗之日!小民等預祝我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這支部隊,不是作戰的部隊,是賀渾邪的參謀團隊,其成員都是被擄入軍中的士紳。此部號為「君子營」。
遠觀各族的戰士精勇如熊,近看唐人的士紳伏拜如兔,想到如能一戰擊滅慕容瞻,這河北的大好江山就將會盡入其手,他賀渾邪也就能如照讖書中預言的,代替魏主,得到天命,賀渾邪不覺深感這田原之上雖是刀兵肅殺,卻那春光,明媚怡人,他挺拔起了身子,被濃密的鬍鬚所掩蓋的嘴角帶出一抹微笑,正要說話,忽聞得身後一人語氣驚訝,叫了聲「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