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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老弱免兵役 兵寓錄黃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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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沒怎麼睡著,天不亮,黃懷就起來了,穿好了衣服,悄悄地出帳去。

夜色猶且未消,遠近黑漆漆的,北風嗚咽,但沒過太久,東方泛起了魚肚白,很快,一輪紅日躍出地平線,漫天的雲彩被染成了絢爛的顏色,天亮了。風沒有停,可亦不復嗚咽之響,捲動遠近的帳篷,發出颯颯之音,在這寒冬的早晨,給人以振奮之感。

早上是沒有飯吃的。

非戰時,營卒一天兩頓飯,上午辰時一頓,晚上一頓。

黃懷焦急地等待,天光大亮後,總算是等到了召集兵士的鼓聲。昨天鼓聲響時,兵士們都不積極,今早鼓聲一響,第二通鼓都不等敲,校場上已經站滿了士兵,全軍已集合完成。

營籍兵士的家眷雖然是隨軍而居,與兵士同住一軍,但兵士就是兵士,也是不可能任他們聚家而住的,因是,兵士們家眷所住的營地與兵士所住之營非是一營。黃懷他們家眷住的營地在兵營的北邊,兩邊相鄰不很遠。

過了會兒,不見郡吏來,營將主簿匆匆來到。

他站上閱兵台,大聲說道:「原本說的是帶你們一起去你們家眷營中,郡府來的諸君嫌人多了吵吵,也是怕你們呼兒喚女的耽誤公事,就不帶你們去你們家眷營了。你們回本帳去吧。等面閱完了你們的家眷,郡府諸君造好了你們的戶籍,會把你們那一份的戶籍給你們各家的戶口,然後再帶你們各家的戶主去安置你們各家的村、里,給你們各家授田。」

黃懷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有的說:「戶籍造好,還給咱們一份?」

有的說:「也不知道會把我家安置何村?」

時下戶籍是不給百姓一份的,多造一份給百姓各家,這是莘邇的意思。

要說這道命令有什麼好處?也沒什麼明顯的好處。再要說這麼做費不費事?是費事,但也不是費太大的事。因此,莘邇的這道建議便沒人反對,亦隨均田等新政落實了下來。

這一等,整整三天。

不到四百的兵卒,家眷合計總共一千三百多人,是兵卒人數的三倍多。

三天面閱登記完畢,已是效率不低的了。

第四天,黃懷等百十個身在軍中,同時是他們各家戶口的兵卒被單獨叫出,於校場列成數隊。

三天前的那幾個郡吏再次露面,各拿著一疊黃紙,每叫到一人,那人就出列近前,叫人的這吏即拿黃紙堆上最上邊的那張給他。叫了約三四十人,黃懷的名字被叫到。

黃懷趕緊上前,隔著老遠,就把雙手伸出。

叫他的那吏不是三天前問他話的那吏了,換了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吏員。這吏員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家境不錯,其家必為武興郡的士族。這個年輕吏員遞黃紙一張給黃懷。

黃懷接住,就像是接住了什麼珍寶,低頭去看。

那白紙上豎寫著幾行字。

惜乎他不認字,不知道寫的是什麼,但他能猜得出來,寫的肯定是他和他家中妻、子、媳、孫的名字等項。

黃懷心中想道:「這就是我家的戶籍了?我從現在起,就不再是兵籍,是編戶齊民了?」儘管心理準備已經做了好幾天了,真的這一刻來到,他還是如墜夢中,一腳高、一腳低地回到隊中,強大的激動和喜悅衝擊下,他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這是我家的戶籍,我不能不知道上邊寫的是什麼!改日要找個識字的,問問他,寫的都是什麼。」

黃懷等都是本籍關中的,按道理講,現在儘管他們改兵籍為了編戶齊民,可也應該把他們記為白籍才對,卻怎麼給他們的是黃紙,也即是把他們記為了黃籍?

這也是莘邇的意見。

事實上,這回均田制的授田,是只面對黃籍,亦就是本地籍貫的百姓授的。

畢竟不管怎麼說,白籍是客籍,他們自有家鄉,如何能把隴州的土地授給外州人?這麼做的話,絕對會引起土籍士民的強烈不滿,就算不管不顧,強行來授,最終也只會造成土、客兩籍的互相敵視,這就有違莘邇授田的本意了。

故是,此次授田的對象範圍,不包括白籍。

但兵戶中的外州籍貫人,莘邇認為,可以做個例外。

一來,軍隊兵士的相當構成還是出身於兵戶的,若只釋他們為編戶齊民,其後就不再管他們各家的營生,而兵戶等同官奴,貧者十之八九,又絕大部分都是家無餘財,莫說地了,衣服都不夠穿的,那這明顯會不利於穩定這些兵卒的士氣和軍心。

二者,兵戶中的外州籍貫人統共算下來,也就是一兩萬人,不是非常得多,再分散到各縣,就更少了,比如武興縣,無非就這不到四百家,家數少,也就不會激起與當地太大的矛盾。

綜此二條,定下了兵戶中的外州籍貫人,按本地籍貫人計此策。

便是因此,黃懷等拿到的戶籍不是白籍,是黃籍。

黃懷一時間還沒有想到這些。

不過就算他隨後想起,入了黃籍,得到授田,他對此當然也是絕不反對,且會極其願意的。

下發罷了戶籍,營將組織黃懷等,出營到外,列隊路上。

路上已經列好了一支隊伍。

這支隊伍中的人多為老者,即是從營戶家眷營中來的那些其餘各家的戶主。

郡府那掾吏領著郡吏們也出了轅門,坐上了他們的牛車。

路被凍得硬邦邦的,車輪碾上去,嘎吱嘎吱的響,坐在車中亦頗是顛簸,但總比走路強得多。

郡吏們乘車,在前而行。

營將帶了十餘從騎,策馬帶隊,引著黃懷等跟從於後。

北行將近二十里,都快北邊漠區的邊緣了,郡吏們的坐車停了下來。

黃懷走得氣喘吁吁的,隨著隊伍止住腳步。

此時已過中午,到了下午,白雲朵朵,淡白的日頭懸掛天中,漸漸西落。

黃懷於微暖的陽光下,儘量地站直身子,喘著粗氣,擦了把額頭涔出的汗,打眼四望。

朝前望去,視線盡頭黃澄澄一片,那是北邊的數百里大漠;往東西眺觀,目光及處,多是荒涼的砂礫地,間或可以看到些許的灌木;向身後回顧,唯見來路上的車轍、馬蹄印和雜亂的腳印,離這裡最近的村里在那南邊十餘里外。

這片荒無人煙的臨漠之地,就是他們從今以後的家了麼?

黃懷這樣興奮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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