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先聲以奪人 火燒略陽城(下)(1/2)
略陽縣中,守將韓鸞。
自他遣其司馬去冀縣求援,到今已是兩天,隴兵已經到了略陽城外,而仍不見其司馬歸來。
向逵、王舒望觀看略陽城防情況的時候,韓鸞正在城頭,也在遙觀隴兵的規模。
上次略陽守衛戰時,城外近郊的林木就被砍了乾淨,周圍數里方圓一覽無遺。
見那隴兵從西而來,占滿了整條官道,步騎頗眾,絡繹前行。
韓鸞接到的軍報稱是聞來犯之隴兵號稱萬餘,於下觀之,萬人肯定是沒有的,但至少也有六七千之數,再去掉隨軍的民夫之類,料之戰兵應在五千上下。
隴兵的先頭部隊已抵至近處,約五百左右的步卒面朝城的方向,開始布列防禦的陣型,兩隊各百餘人的輕騎停駐到這些列陣的先頭步卒兩翼,騎兵下馬,同時讓他們的坐騎亦伏地,以休息馬力。很明顯,這支隴兵的先頭部隊擔負的是防備城中兵馬殺出奔襲的任務。
但韓鸞是並無趁隴兵初至,遣騎出襲的意思的。
他迎風立於城樓,初秋的風把其身後的白色披風吹得亂飄,一邊細細觀察隴兵的行動,一邊按劍心道:「秦使君的回覆遲遲不到,不知是不是出了什麼岔子?……不過,入寇之賊如果只有城外這五六千戰兵的話,我城中守卒兩千,卻是足可御之的。」
前接軍報,韓鸞已知城外這支來犯隴兵的兩員主將一個是向逵,一個是王舒望。
向逵何許人也?韓鸞不清楚,然王舒望此敵將,韓鸞對之是相當了解的,畢竟上任的略陽守將同蹄度武就是死在了王舒望的槊下。
韓鸞下意識地尋找敵兵隊伍中的敵將大旗,卻隔得太遠,沒能找到。
他心中又想道:「據軍報言說,賊將分是向逵、王舒望,郭道慶、馬輝兩個不在其中。固是城下到至的這數千賊兵,我可抵禦,但若郭道慶、馬輝再統兵來援?我可就不免會有點獨木難支了。」做出決定,立即傳令下去,說道,「再派人出城,去冀縣再次求援!」
韓鸞的命令得到貫徹,趕在隴兵圍城之前,數騎從略陽縣城的東門出,北下奔赴冀縣。
……
「將軍、護軍,適才有數騎從略陽城東門出,朝北而去,或是往冀縣求援的,下吏引騎追之,沒能追上,只射死了其中兩騎。」一個騎兵軍將對向逵、王舒望稟報說道。
這軍將說的是敦煌土話,顯是敦煌人。
說著,他攤開右手,露出了手中兩個血肉模糊的左耳。
向逵瞥了眼,說道:「沒追上麼?不打緊。想那韓鸞肯定此前就已經遣人去冀縣求援了,你追的那幾騎無非是他的第二撥求援罷了,追不上亦無妨。……去找功曹,讓他給你記上此功。」
王舒望家在東南八郡,儘管敦煌、東南八郡皆為隴土,然而隴地的地形是西北、東南狹長,敦煌與東南八郡相距快兩千里地了,差不多和東南八郡到幽、冀接壤地帶的距離相當,故此敦煌土話和東南八郡的方言還是有不小的區別的,王舒望連蒙帶猜,勉強懂了那軍將的稟報內容。
王舒望問道:「將軍,是韓鸞遣吏往冀縣求援了麼?」
「是啊,沒能追上,但也無關緊要了。」向逵看夠了略陽的城防情況,不再多看,撥馬轉走。
王舒望催馬追上,說道:「將軍,不排除秦廣宗遣兵來援的可能,末將愚見,咱們還是小心些為好。要不,分一部兵扼守住略陽、新陽間?這樣,秦廣宗就算遣了援兵來,也能將其暫時擋住,不會影響到咱們攻城。」
新陽是天水郡一個縣的名字,其位在略陽縣的西南方向,處於略陽縣和冀縣之間。
「最多三天,略陽就能為我軍攻下,依我看,護軍的這個建議是多此一舉。只是護軍既然提出來了,那就按護軍說的辦吧,便分兵五百,去略陽城西南屯守。」
王舒望瞧著絕塵離開,往去軍中,安排兵卒擇地築營的向逵,摸了摸腦袋,心道:「先說好打,又說三天?向將軍就這般充滿信心麼?他說的那個攻守利器石膏,我也不是沒有見過,那東西就這麼有用?」
卻是向逵在唐昌郡停的那半個月,所收集之物,正是石膏,亦即後世的石油。
……
兵到略陽次日,營地粗成。
向逵看似不在意秦廣宗的援兵,實際也是有此隱憂的,因不等完全地建好營壘,午飯之後,就調動部隊,部署進攻。
軍令既下,向逵本部的五千將士,紛紛出營列陣。
各色、繪著各類凶禽猛獸圖畫的旗幟,如十餘條溪水從大澤中分出一般,向著營地與略陽城間廣闊的野地上流去,每面旗幟後頭,都跟著一曲將士。
各曲的曲軍侯等中層軍官依按向逵的部署安排,率引本曲行往安排給他們的停駐方位。
基層的軍官不斷吆喝,約束本隊、本什、本伍兵士在整個本曲中的位置和行進方向。
中間是步卒,兩側是騎兵,一時間,塵土滾滾。
營前搭起了數丈高的望樓,向逵和王舒望在十餘軍將的擁從下,登到樓頂。
居高臨下,俯瞰整個被籠罩於塵土中的列陣的野地。
但見那十餘溪水分出以後,或南或北,前後用了半個時辰占滿了向逵預定的列陣場地。望樓附近的中軍陣中,隨之傳出陣陣的鼓聲,大旗也左右、上下的揮舞。到位的將士們又再遵照鼓聲、大旗的命令,進行調整。不多時,攻城陣型已然調整完畢,五千步騎悉數列好。塵土漸歇。從望樓看去,橫列、縱列無不整整齊齊,整個略陽城西邊縱一二里、深一里多的野地上,旗幟招展,長槊如林,中為步陣,兩翼騎兵,聚集一片,就像溪水匯入到了另一處澤中。
時當未時末,正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所謂「秋老虎」,儘管已經入秋,下午時分的日頭仍然很毒,曬在望樓上的向逵、王舒望等身上,人人汗出,不小心碰到身上鎧甲的話,鎧甲都被曬得發燙了。
向逵仰望藍天,略帶遺憾地說道:「可惜。」
王舒望問道:「將軍,什麼可惜?」
「可惜無風。」
王舒望知向逵的意思,昨晚商議攻城時,兩人就已經議定,今天是試探性的進攻,以火攻為主,主要先看一看石脂的效果,等到明天,再正式發動猛攻,這也是為何王舒望及其所部沒有參與今日攻戰的緣故,那麼既是要試試石脂的威力,風助火勢,自然是有風最好,而今日無風,確實是有點小小的遺憾。
向逵說完「可惜」,擦掉滴到眼角的一粒汗珠,眨了眨眼,等眼舒服過來,按腰而立,復又笑道:「不過今天夠熱,又連日皆未下雨,天乾物燥,也已經夠了!」
城頭上,一隊隊的守卒被緊急調到,亦有精壯的民夫,參與到了守城的隊列中。
王舒望問道:「現在就開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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