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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微服察民情 錦帕繡鴛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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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此令狐樂剛剛親政之際,欲要施政正確,首先一條,就是他需要切實地了解民間的情況,而令狐樂身為定西王,卻又不能輕易出都,是以「願為汝視察民情」,特別是視察一下邊地的民情,此即是左氏這回微服出行的官方理由。

說實話,這個理由有點站不住腳,但令狐樂才親政不久,權威尚且不足,並且左氏是他的母親,打出了為國為他的旗號,他就像莘邇只能允許令狐妍去南安一樣,也只能同意。

車外的莘邇看不到車中的左氏此時此刻,因了莘邇「與太后今次微服來秦州的原因相仿」此話,白皙滑嫩的面頰上飛起了一抹暈紅。

左氏心中想道:「旁人不知我來秦州為的什麼,為的是誰,你難道也不知麼?卻當著奴婢們的面,說這樣的話!當真討厭。」想著「討厭」,說出的話卻帶著「只有你我兩人知此小秘密」的甜蜜,她說道,「將軍為我與宋後安排的住處在哪裡?」

莘邇於車外回答說道:「唐艾雖然沒有與臣同來迎接太后,但太后駕臨此事,他是知道的,臣已告訴他了。唐艾把州府的後宅收拾了乾淨,只等太后到縣,他就把後宅讓給太后暫住。」

「去到州府後宅暫住?」

「正是,太后。」

「我不想聲張我來秦州此事,如住到州府後宅,豈不是秦州上下的官吏立刻就會知我來了?」

「那太后的意思是?」

左氏說出了她的想法,說道:「我與宋後就暫住你家吧。你把神愛喚回來,自她從你出王都後,我這麼長時間都沒見過她了,甚是想她,正好趁此機會,叫她多陪陪我。」

莘邇在襄武本無住宅,他之前帶兵來到襄武一次,但那次他是專為打仗來的,故當時他是在營中住宿,不過他這回來襄武是帶著令狐妍一塊兒的,總不能還住在營中,所以唐艾在縣裡找了個宅子給他暫住。那宅子原是襄武一個氐人豪強家的產業,後來隴西郡被定西打下,那個氐豪和其餘不少的本郡氐羌一般,都逃去了咸陽,宅子因空了下來,被收作官產。既是豪強家業,不須說,宅子當然富麗堂皇,占地甚廣,左氏和宋無暇要住的話,卻是足夠安置的。

莘邇小小為難,心道:「要是瓔珞奴和宋後住在我家?」儘管左氏和宋無暇此來秦州是微服私行,保不准事情會被外人知曉,他擔心會不會因此惹來閒話,轉念一想,又心道,「我怎麼痴了?我現已非是定西之臣,嚴格來講,我與樂樂乃是同為唐臣,是同僚,那我拿自住的宅子出來,招待其母,也是無可厚非;況且最要緊的,神愛還是瓔珞奴的『小姑子』,我們兩家實是親戚,如此,親戚來了,招待家中居住,更是理所當然。」

想定,憶起那天在靈鈞台左氏寢宮時的情景,莘邇不覺胸口砰砰直跳,感到了點口乾舌燥,他強自按下這份說不來是什麼感覺的滋味,盡力仍用恭謹的語氣回答說道:「是,那臣就依太后之意。」

莘邇自是依舊看不到,車中左氏在聽到莘邇的這句回話以後,面頰上的緋紅越發濃郁了。

左氏把她的纖纖蔥指放在高聳的胸口,往下壓,好像是想按住飛快的心跳,她努力穩住聲音的語調,說道:「將軍,咱們現在就進縣吧。」

隨從左氏、宋無暇前來的護衛、奴婢們,奴婢們跟著進縣,千人的步騎護衛沒有必要全跟著進縣,大部分由乞大力引著,去了縣外的莘邇營中駐紮,扈從進縣的只有百人甲士。

雖然甲士只有百人,可這百人是人人披甲的,一看就是精銳,加上王益富帶頭的那數十奴婢,前呼後擁之下,左氏和宋無暇的坐車一進城,就吸引到了街上行人的注意。

莘邇出行,通常是很少擾民的,他基本不擺架子,不搞什麼清街、開道,可左氏的身份不同,因是微服,清街雖不需要,然開道必不可少。莘邇騎馬,親自在前為左氏開道。為了防止有人認出他來,可能會因之亂起猜測,猜是什麼貴人到了襄武,竟勞動莘邇於前引路,故此莘邇沒有拋頭露面,頭上罩了個鮮卑人常用的羃?,即一種長裙帽,戴於頭上,障蔽全身。

還好襄武縣城不大,沿著縣中主幹道前行沒有太久,快到州府時候,轉入到一個「里」中,再沿著里中的小路行未多遠,就到了莘邇現在襄武的住處。

宅中的奴婢不多,都是令狐妍從金城帶來的,皆為莘家的老人。莘邇在門外下馬,先入家中,見到主人回來,奴婢們齊齊拜迎。莘邇叫他們起來,吩咐說道:「我有個親戚來家裡住幾天,你們趕緊去收拾出兩間屋子來。」等左氏、宋無暇的坐車駛入宅中,她倆下車之後,莘邇先帶著她倆去了前院堂中坐下,解釋說道,「因未曾提早預備,尚請兩位太后稍等,待下人們把屋子收拾過了,再請兩位太后去看一看,可否滿意。如有不妥之處,再叫下人整改。」

左氏、宋無暇雖貴為定西王太后,但左氏不說,宋氏的嫡系大宗如今俱被流放龜茲,宋無暇今是自身難安,故她倆自不會對莘邇的主張有什麼反對的意見,「客隨主便」就是。

三人小作敘談,莘邇見宋無暇神色不定,細軟的腰肢時不時地微微扭動,如似侷促之狀,於是問她,說道:「太后,是身體不適麼?」

宋無暇遲疑了下,轉眼去看左氏。

左氏瞭然,笑與莘邇說道:「將軍,請問你家的更衣之所在哪裡?」

莘邇拍了拍額頭,說道:「是下官沒有考慮周到,請太后恕罪。」趕忙叫了個小婢進來,領宋無暇去廁所。大凡廁所,都是位處在宅院的東邊,宋無暇出了堂後,便往東邊去了。

一路上莘邇都罩著羃?,熱得不輕,額頭上汗水涔涔,他剛才一拍額頭,手上也沾上了汗。

左氏往院中瞧,見院中沒有什麼人,只有王益富等她和宋無暇帶來的那些宮中奴婢,堂中的人更少,她、莘邇之外,就只有滿願、梵境,且滿願、梵境都守禮垂首,不敢直視「貴人」,都是低著頭的,便大起膽子,朝莘邇召了召手,柔聲說道:「將軍,請你近前來。」

莘邇恭恭敬敬地來到左氏榻前。

左氏手拿一物,遞給莘邇,說道:「將軍堂堂國朝重臣,方才入到縣中,竟是有勞將軍為我和宋後引道,瞧把將軍熱的,擦擦汗吧。」

莘邇低頭看去,左氏遞給他的是方錦帕,慌忙謝過接住,便用之擦汗。

一股幽香,雜著那熟悉的左氏體香頓時一併湧入莘邇鼻端。

莘邇擦完汗,將那錦帕放到唇上,輕輕地觸碰了一下,接著,把錦帕還給左氏。

左氏紅著臉,細聲說道:「便送給將軍吧。」以目示意,叫莘邇打開錦帕。

那錦帕是疊著的,莘邇就打開來,一眼看到,鵝黃色的錦帕面上,赫然繡著一對粉紅鴛鴦。

莘邇又驚又喜,心神蕩漾,看向左氏,說道:「太后……」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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