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左氏教子政 祈摳宋晏然(2/2)
姬楚昂然說道:「議一下?議什麼?朝會已散,或有給祈文等賊子通風報訊者,當務之急,是趕緊把他們捕拿到案,萬一被他們逃出了谷陰,去哪裡找去?現在抓他們且來不及,哪還有餘暇再議一下?」乜視衛泰,問道,「尚書?你說議一下,是不是想給祈文等逃跑的機會?」
衛泰訕然,說道:「我豈會有此意?」拖延一下姬楚拿人的時間,這是麴爽給他的交代,被姬楚拒絕了「議一下」,衛泰正著急,落目到院中的那十餘個吏員身上,又得一計,說道,「依按令旨,要拿的人不少,且被拿之人,不乏家為豪族者,門客、徒附眾多,許會有膽敢頑抗的,姬君,只此十餘吏怕不夠吧?要不要你稍等一下,我再給你調些吏卒過來?」
姬楚說道:「不勞尚書調吏卒相助了。」
「可是……」
「我已請得大羊公遣吏卒相助!乞校事帶了吏卒百人,就正在中台外頭等待。」
「大羊公」,即是羊馥,羊馥管著谷陰城的治安等務。「乞校事」者,乞大力是也,乞大力現下的主職是在莘公府當差,可他同時,也兼著羊馥手下負責城中偵緝工作的「校事」之職。
衛泰無有藉口再作拖延,只好看著姬楚帶著那十餘吏員出刑部而去。
原地站了會兒,衛泰小跑著去尋麴爽復命了。
姬楚等出到中台外,迎面看到百卒,列著整齊的隊伍,彼等雖穿褶袴,未有披甲,然兵械齊全,卻是各執步槊,腰佩環刀,另有攜弓矢的,隱約殺氣,從其隊中透出。隊列最前,是一個髡頭小辮的肥胖胡人,穿著校事的白色官衣,挺胸凸肚,神氣活現,可不就是乞大力。
「令旨到了,乞君,咱們這就動手吧?」
「黃侍中對你說了麼?祈文諸賊,一概由你捕拿,宋鑒小賊,我親自去拿!」
「黃公已有交代。」
卻是說了,朝會上黃榮不是只說了祈文等士私通氐秦,而沒有說宋鑒,亦即是說,根本就沒有宋鑒的事兒麼?怎麼乞大力要去捕宋鑒?捕宋鑒是莘邇的命令。當然,只有命令不行,至少還得有刑部的批捕文書,這文書自是好弄,姬楚早得吩咐,已然備下。
乞大力點了點頭,接過批捕文書,把那百卒分出泰半,由姬楚自己分配給他手下的諸吏,也不等姬楚分配完畢,便帶著餘下的三二十卒,徑離中台外頭,捕宋鑒去了。
宋鑒家在老城,因而乞大力去捕宋鑒,需要先出中台等所在之南城,路程稍遠,而祈文等士,則半數多住在中台所在之南城,路程較勁,故此,乞大力雖是先行,倒是捕祈文的人先到了祈家。祈文是此案的主犯,負責捕他之人自是姬楚。
姬楚親自帶隊,入「里」中,到的祈家,破門而入。
卻見祈文坐在堂中,正不緊不慢地在摳虱子。
姬楚大步進堂,說道:「我刑部吏姬楚也,遵令旨,擒你下獄!」
祈文輕蔑一笑,說道:「我已知矣!」
姬楚問道:「我人才到,你是怎麼已知的?」
祈文沒有回答他,安坐不動。
四五個吏卒上前,就要把他抓下。
祈文說道:「且慢!」
姬楚說道:「怎麼?害怕了麼?既知今日,你又何必當初!」
祈文再次輕蔑一笑,說道:「我怕什麼?說我私通氐秦?全然誣陷之言!就是被你捕入獄中,谷陰諸士,亦俱知我之怨也!清名既不會受污,我就沒什麼怕的!」
「那你是?」
「容我摳了這幾隻虱子再說。」說著,祈文當著姬楚和那些吏卒的面,徐徐脫下衫子,改跪坐為箕踞,分開兩腿,如似簸箕,勾下頭,便探手入袴的開襠內,掏摳起來。
那幾個吏卒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的,都是想道:「便我等小民,此等污舉也不會為,這個祈文,聽說還是我谷陰名士,舉止卻怎麼這般下流?」
就有那多嘴的吏卒,後來不免把眼見的祈文此舉當個笑話傳出,而為谷陰的清流士們聞知後,那些名士們卻無不喟嘆,俱對祈文讚不絕口,皆道:「祈生摳虱,可謂輕生死而尚自然矣!」
姬楚知這些名士們的脾性,倒有耐性,等祈文摳夠了癮,一聲令下,吏卒湧上,把祈文捕拿。有那好潔淨的吏卒,避避讓讓,不肯去碰祈文的手,此亦不需多言。
祈文順利拿下,乞大力這時剛到老城宋鑒所住的「里」中。
祈文有人給他報訊,雖然暫時還不知到底是何人給他報的訊,但給他的報訊的原因很明顯,是因為令旨中有明確提及,他是此案的首犯,至於宋鑒,儘管他的名字沒有出現在令旨上和朝會中,然因祈文與他交好,換言之,實為其門下走狗之故,卻也有人已給他報過訊。
驚聞朝中下旨,以通敵之罪,捕拿祈文,宋鑒駭然,然接到此訊之時,堂中頗有伺候他的奴婢在,他便盡力掩住驚駭,拿出從容的模樣,喟然嘆道:「武夫擅權,衣冠委地!」
八字說出,顧不上祈文的下場會是如何,他立即命令奴婢們,「收拾行裝,今日還鄉!」心中遺憾想道,「萬沒想道阿瓜下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悔未能早行吾行刺之計!」實際隱約也知,行刺只怕不但很難,而且如果失敗,其從兄宋方的結局,就必然是他的前轍。
一奴從外倉皇奔入,叫道:「大家,不好了!」
「何事驚慌?」
「里中來了一隊兵,已到宅門外了!」
「來了一隊兵?」
「說是來、來、……來捕大家的!」
宋鑒幾疑聽錯,說道:「來捕我的?」
話音未落,一聲巨響傳入他的耳中。
那外頭來捕宋鑒之兵,正是乞大力所領的吏卒,這一聲巨響,是乞大力指揮吏卒撞開了宋鑒的家門。沖入宋家,乞大力率兵,撲來堂中。金玉浮華晃眼的堂上,眾多小奴、美婢的環繞下,乞大力一眼看到了宋鑒,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睜開眉下眼,咬碎口中牙,心中痛罵,想道:「他娘的!一個早就失了勢的,還這麼富奢!還有這麼多的俊奴、俏婢!」
宋鑒故作鎮定,問道:「爾胡誰人也?緣何闖我家宅?」
乞大力惡狠狠說道:「你的事發了!」
「我什麼事發了?」
「跟我到刑部,你就知了!」
宋鑒猶欲晏然作態,卻乞大力不由分說,令吏卒打散了那些奴婢,親上前去,一腳踹翻了他,拖之就走。把宋鑒拖到堂外,吏卒們接手,將之送到門外的檻車上,乞大力押著,回南城中台刑部。
一日之間,宋鑒、祈文等,為刑部捕拿下獄之諸士達三十餘人。
這天晚上,令狐妍求見左氏,入到靈鈞台宮中,與左氏說了會兒話,笑道:「太后,許久未見宋後了,不知可否能把宋後請出,臣妾給她請個安,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