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太后憶含羞 神愛嚇無暇(1/2)
左氏便叫那兩個貼身的宮女滿願、梵境去宋無暇宮中,請宋無暇來見。
左氏住的寢宮名叫萬壽宮,宋無暇住的寢宮名叫萬訓宮,此二宮都是供給當朝定西王之母輩、祖母輩住的,離令狐樂的寢宮有段距離,然彼此間的相距倒不是很遠,不過因聞得是征西將軍的夫人、顯美翁主欲給她請安,宋無暇自是不免妝容一番,故頗等了一會兒,才見她來到。
只見其容,娥眉淡描,眉間額黃,櫻唇紅潤,相見處,似嬌如怯,但觀其身,上著襦服,下穿彩條相雜的百褶裙,足著軟底繡履,行禮間,如清風拂柳,婀娜多姿,端得是俏美佳人。
宋無暇向左氏行禮罷了,左氏還了半禮,笑道:「神愛今晚入宮,我倆閒聊,說起有段日子沒有給你請安了,所以神愛特地央我把你給請來了,沒擾著你的清夢吧?」
宋無暇答道:「時辰尚早,我還沒有睡呢。」看見令狐妍起身,要向她行禮,趕忙上前,把令狐妍攔住,說道,「怎敢當莘主此禮!折煞我也。」
左氏笑道:「你倆不要客套了,都是自家人,快些各自坐下吧。」
於是,令狐妍也就不行那個禮了,與宋無暇各自落座。
令狐妍上下打量宋無暇,心道:「當真我見猶憐,怪不得先王在世時,對這小狐狸那般疼愛!甚至連太后都因此而受到冷落!……阿瓜對我說,宮中傳言,先王之所以寵愛這小狐狸,是因為她甚有內媚,故是,今夜我入到宮中,求太后把宋後請來後,就可以用向她學些內媚之術為藉口,暫請太后離開,從而製造一個與她私處的機會,然後把那些話告訴與她。
「……哼!阿瓜這不知羞的!越來越厚顏無恥了!卻話說回來,這宋後是宋家的女子,宋家素來自詡詩書傳家,乃是個正經的儒門,卻怎麼會有她這個擅長內媚的?莫不是宮中傳言錯了?但瞧其言行,楚楚動人,我一個婦人都被她嬌怯怯地撩得心熱,又像是真的。……罷了,管它真假,反正事兒已答應了阿瓜,我人也已來了,就且以此為由,尋個與她獨處的機會吧。」
想定,與宋無暇說了幾句場面上的話,令狐妍便拿出羞澀的模樣,與左氏說道,「太后,臣妾有個不情之請。」
「你什麼時候還知道『不情之請』了?你向來所求,有哪個我不同意的?只管說吧!」
令狐妍說道:「太后,阿瓜的官兒越做越大,他現在家裡的妾婢也是越來越多,伽羅、阿丑也就算了,卻那個鮮卑妾禿髮摩利,著實是個會魅惑的小妖精!阿瓜三天兩頭的就往她房裡去,臣妾如今是日漸受其冷待!」
左氏皺起眉頭,說道:「他欺負你了?」
「欺負倒是沒有,他也沒那個膽子!我不尋他的事兒,他就算是運氣了!只是臣妾尋思,便是為了阿瓜的身體著想,也不能任摩利那小妖精如此惑人!所以……」
左氏以為猜中了令狐妍想說的話,抿嘴微笑,說道:「所以你想讓我幫你教訓教訓阿瓜?」不知想起了什麼,面頰驀地緋紅,如似渾身燥熱一般,左氏扭了下身子,趕忙按住心潮。
令狐妍今晚入宮,其真正之目的,不是來找左氏說話,而正是受莘邇的委託,有幾句話要對宋無暇說的,她此時心中滿是暫把左氏支走,好給她與宋無暇獨處說話之機的念頭,卻是渾沒注意到左氏那忽然出現的小小異態,順著自己的話,說道:「太后,臣妾不是想求太后幫臣妾教訓阿瓜。古人有云: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臣妾想著,與其央太后幫臣妾教訓他,不如臣妾也學一學媚人之術,這樣,那摩利即便再能魅惑,臣妾也能不動如山了麼不是!」
左氏失笑,說道:「你卻是這等心思!……『不動如山』?神愛,不枉你嫁給了阿瓜,近朱者赤,看來兵法之書,你也是跟著阿瓜沒少讀啊!」笑了兩聲,犯難起來,說道,「兵法好學,書也好讀,你要是想讀什麼書,我可以給你找來,然你要學媚術,這可如何教你?」
令狐妍說道:「太后,良師就在眼前!」
「就在眼前?」左氏很快反應過來,知這個「良師」說的不是她,是宋無暇,更是失聲而笑了,蔥指點向令狐妍,說道,「原來你央我請宋後來,不是為給宋後請安,是打的這個主意!」
令狐妍說道:「敢請太后應允。」
「這得看宋後願不願意。」
今日朝會,莘邇雖似是同意了令狐樂親政,看來是擁王親政派的勝利,可朝會過後,祈文、宋鑒等擁王親政派的骨幹們就被紛紛捕拿下獄,這兩件事都十分重大,影響很廣,消息不脛而走,早已傳遍了谷陰五城,並且宋鑒還是宋無暇的從兄,故而宋無暇身在宮中,對之卻也是已然聞知,剛才聽到令狐妍來了宮中,要求見她,她不知是為何故,生怕是不是宋鑒的事兒牽連到了她?故此在來萬壽宮的路上,委實是忐忑不安,令狐妍覺得她「嬌怯怯」,那個「怯」還真不是假裝出來的。
卻此時聽令狐妍、左氏她倆說了這麼幾句,話說到了自己的身上,雖然「媚術良師」這個稱號好像不怎麼雅致,然宋無暇竟是心頭一喜。
她想道:「阿兄前時到都,入宮來見過我一次,說是有宗主的信給我,其實是傳宗主的話,要我在宮裡繼續勸說左後還政於大王,阿兄說,可以用『患難之臣,焉如母子之情』為說辭,……虧得我尚未尋到機會,把這話說與左後,可今日阿兄被捕下獄,卻也實是把我嚇得不輕!晚膳我都沒有胃口來食!本不知莘主入宮找我是為何事,是福是禍?現聞她此言,原來是想向我學媚術!……這倒是個福了,只要我能把她教好,討到征虜的歡心!」
莘邇現下已是征西將軍,但宋無暇不參與政事,因而雖已聞此事,猛一下還改不掉「征虜」這個過去對莘邇的習慣稱呼。
宋無暇便就說道:「莘主要學,我自無甚麼不願的,就怕莘主嫌我教得不好。」
令狐妍大喜,說道:「那請宋後現在就教臣妾吧!」
宋無暇楞了下,說道:「現在?」
「阿瓜常說一寸光陰一寸金,今日之事今日畢!我那兒子太過黏我,我來次宮中亦不容易,宋後,趁今晚你我都有閒暇,事不宜遲,便現在就教臣妾吧!」
令狐妍心急的樣子,惹得宋無暇為了難,她心道:「這怎能是說教就能教的?」說道,「欲學媚術,非得有道具不可,我宮中雖是有些道具,但卻不在這裡啊!」
「要什麼道具?」
宮內無有男子,都是女人,宋無暇也沒什麼遮遮掩掩的,就說道:「便是角先生之類。」
「那好辦,我跟宋後去宋後宮中學!」
左氏驚笑說道:「神愛,你就這麼急麼?」
令狐妍是個直爽的性子,絕非扭捏之人,她大大方方,乾乾脆脆地答道:「是啊,太后,就是這麼急!」說著,離榻起身,請宋無暇也請來,對左氏說道,「太后,不敢勞你玉駕,煩你同往了,等臣妾去宋後宮中,學得三招兩式,出宮的時候,再來向太后拜辭。」
左氏見令狐妍如此急切,只好由她。
送了令狐妍、宋無暇出去,左氏回到宮中,坐將下來,想著令狐妍適才說的那些東西,「摩利魅惑,她要學媚術以抗」云云,思緒不覺飛開,又不知是憶起了什麼,面頰再次緋紅,瞥眼瞧見滿願、梵境二宮女吃吃竊笑,羞澀佯怒,說道:「再笑!把你倆賞給阿瓜!」
滿願是個敢說話的,裝出害怕,答道:「賤婢乞請太后,千萬不要把賤婢二人賞給征虜!」
「知道怕了?」
「是啊,征虜勇猛,只賤婢兩個,怕是吃不消。」
左氏伸手想打滿願,春暖醉人、宮外花香的那夜,浮現腦中,手不覺卻是軟了。
……
令狐妍跟著宋無暇到了萬訓宮。
宋無暇真當令狐妍是要向她學媚術的,先打發了侍候的宮女們出去,接著打開了床邊案上的一個描金匣子,匣中錦緞之上,放著個玉做的角先生,她給拿了出來,一手托住底部,一手握住,放到胸前,然後微啟紅唇,便要從最初級的媚術開始教起。
就在這時,她聽到令狐妍說道:「宋後,你可知宋鑒今日被捕下獄了麼?」
「啊?」
「你這阿兄真是個軟骨頭,才到獄中,刑尚未上,就吐了口,承認了他私通偽秦、畜養死士、圖謀作亂!宋後,你知道他還說了什麼?他說,宋後你是他的同黨。宋後,通敵謀亂之罪,該當何律,依律如何懲之,想來宋後你必是清楚的。宋後,你可知你命在旦夕了麼?」
宋無暇正怕的就是這個,驟聞得此言,縴手一松,「啪嗒」一聲,角先生掉地,摔斷成兩截。
「宋後,看到你阿兄的這份口供以後,我家夫君念你是先王之後,如果此案把你牽連進去,或會有損先王威名,所以立即叫我進宮,前來見你。宋後,你想活麼?」
宋無暇站立不穩,跌坐床上,花容變色,顫聲說道:「莘主!我阿兄前些日是入宮來見過我一次,但他只是叫我催請太后還政於大王,通敵謀亂這些事,我可絕對不知啊!」
「你阿兄見你不止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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