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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丞相議棄薊 太后令請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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麴爽果然當天就遣吏前去谷陰,獻神龜劍與令狐樂。

數日後,令狐樂收到了此劍。陰師所編的通史大致已成,每編成一代,也都會呈給朝中。令狐樂算是通讀過此史,因倒是知道神龜劍的來歷。

得了此劍,喜其吉兆,他大喜不已,拿去給左氏觀賞。

雖亦知了蒲秦今秋可能會大舉來犯,但令狐樂到底少年,少年人氣盛是其一;而今秦州有名將唐艾,河州有莘邇、麴爽兩大名帥,分別坐鎮,尤其莘邇、唐艾已是屢挫秦之進犯是其二;釋營戶為編戶齊民、均田、府兵等制推行有效是其三,三條綜合,故對蒲秦之或許來犯,令狐樂卻竟是無有莘邇那般的極大壓力,相反,他充滿了信心,甚至暗中打定了主意,若是蒲秦膽敢真來侵犯,他就王駕親征!要把這一場仗,打成他的偌大武功!

因此,奉這柄天子之劍請左氏欣賞之時,令狐樂昂首挺立,滿心都是慷慨豪情。

時宋無暇在左氏寢宮陪侍。

母子兩人,一坐一立,小奴用銀盤捧著劍,跪在二人中,宋無暇坐於偏榻。

三人視線皆落劍上,神色不同。

這一柄樣式古樸的劍,自冶造出來以後,至今已四五百年之久,歷經了秦、成、唐三代的更替,時被藏於宮中,時而流落人間,也不知曾輾轉過多少主人,而其歷代之主,無不人上之人,又也不知,它見到過多少興廢鼎革,見到過多少疾苦悲歡。

此時此刻,錦幕垂簾,華美宮中,可說是定西最為尊貴的三人目光下,這劍,默然無聲。

……

令狐樂得劍豪邁,不以今秋蒲秦的或許來犯為憂。

谷陰東北,過大漠、過關中上郡、過大河而再過太行,過并州太原、過冀州,兩千里外,幽州薊縣,雪方停,風仍寒,深深的臨時皇宮中,殿上,一人卻是彷徨憂懼,正是慕容炎。

五六臣子恭立慕容炎的御座前,一個婦人坐於旁邊。

慕容炎蹙著眉頭,滿臉憂容,正在聽那五六臣子中的一人進言。

說話這人五十多歲,他恭謹地下揖彎腰,口中說道:「陛下,前因大雪,蒲洛孤、苟雄兩部虜兵遂做稍頓,而今雪住,這兩部虜兵一出涿縣,一出雍奴,已再次出兵,正在向我薊縣開來;拓跋倍斤此個逆賊,背恩負義,既不念先帝對他的恩德,也不念與我同種之情,對我境的侵略尤過蒲、苟,今其已兵到下洛,廣寧郡不可保矣!廣寧一失,上谷地狹,其部賊兵距我薊縣就只有百里遠近了!……陛下,我薊今只有步騎不到萬人,勢難阻三面敵寇!惟今之計,只有暫舍薊縣!陛下,請陛下三思!早做決斷!」

「丞相,你先起身吧。」

進言此人得旨,站起了身子。

此人站直身後,可以看到他的全貌,但見其束髮高冠,身穿黑色的官袍,腰圍玉帶,長七尺余,年紀儘管不算小了,但保養得當,膚色白皙,面頰紅潤,細眉大眼,鼻樑高聳,頷下長須,飄飄然甚有清朗之態。他就是魏國現任的丞相,慕容炎的從父慕容干。

慕容炎轉視餘下諸臣,問道:「汝等的意見呢?」

一個面黑無須、儀態嚴謹的大臣說道:「臣以為,先已棄鄴,今若再棄薊,則士氣必然大頹。再者,之前棄鄴時,京畿的數百萬唐民大多都被留在了鄴縣,於下已為秦得矣!如果現在再棄薊,那麼上回從鄴縣跟從陛下來到這裡的那些剩餘唐民,怕也都要為秦虜得了!士氣已頹,民復無有,……陛下,臣只恐今棄之容易,來日再想收復,就難於登天了!」

這人即是慕容暠臨死前的託孤重臣之一,魏國的右司隸劉冀伯。

慕容干瞧了眼劉冀伯,說道:「右司隸憐民,誠然可贊,卻右司隸只想到了自己的權柄,沒有想到陛下麼?如今我薊兵不足萬,三面來寇,請試問君,可有破敵之良策?」

劉冀伯怒道:「丞相此話何意?什麼叫我只想到了自己的權柄?」

「你所擔憂者,不外乎若是沒了唐民,你這右司隸便有名無實罷了。……我問你的話,你為何不答?你有禦敵之策麼?你若無,你請求陛下留鄴,豈不就是要陷陛下於險地麼?我敢再請問你,你是何居心?」

劉冀伯怒不可抑,視慕容干稍頃,轉向慕容炎,下拜說道:「為人臣者,豈有權耶?權悉天子之權!臣適才所言,俱是為陛下慮、為我大魏慮!絕無半點私心!」

對劉冀伯,慕容炎還是很信任的,他安慰劉冀伯,說道:「汝忠君體國之心,朕知!」與慕容干說道,「丞相不宜如此妄測右司隸!」

慕容干轉為恭敬,彎腰答道:「是。」

卻慕容氏入主中原,建立魏國後,於治民上,採用的是胡唐分制、內重外輕的國策。

胡唐分制,指的是,慕容氏一邊把大量的唐人、六夷民口強制遷徙到京畿地區,一邊設司隸寺和單於台,分別直接掌管京畿的唐人民事、六夷民事。

內重外輕,指的是,於地方郡縣,慕容氏許多都只是駐些兵馬,最多會在軍事地位重要的地方任個城大,由城大來管當地的軍政兩務,如此而已,至於對唐人百姓的治理、對地方上穩定的維持,更多的則是利用郡縣當地的唐人豪強、大姓。這也是為何一攻下鄴縣,慕容氏原本轄地內的那些其餘郡縣,就被秦軍較輕鬆地相繼拿下之一個重要原因;另外,此亦是蒲茂、孟朗重視崔瀚、鄭智度這類北地名士、豪強的一個原因,這些且不必多說。

只說司隸寺和單於台。

最盛之時,鄴縣及京畿地區的唐、胡百姓合計三百餘萬口。

其中,唐人百姓占了大半,計四十多萬戶,二百多萬口,這二百多萬口的京畿唐民就全都歸司隸寺直接管轄。司隸寺設主官兩人,一為右司隸,一為左司隸,兩個主官各領二十餘萬戶,又於每萬戶置一內史,最多的時候,內史置了四十三個。

六夷民口最多時有二十多萬落,落者,帳篷也,一落等於唐民的一戶,六夷每落的丁口和唐人每戶的丁口差不多,也都是五口上下,二十多萬落,便是百餘萬眾的六夷男女。

和司隸寺一樣,負責掌管這些六夷民事的單於台,其主官亦是兩個,即單於左、右輔,兩輔各領十萬落,萬落置一都尉。

此類被強制遷到京畿的唐胡百姓,分工明確。

唐人主要是耕種、服勞役;六夷胡人主要是放牧養馬、出部落兵,組成魏國的軍事武裝。

鄴縣還是魏國都城的時候,司隸寺、單於台的四個主官,按其所持之權,是完全能夠被列入魏國最有實權的臣職之列的,而且在其中,還都是名列前茅。

但這幾個官職的權力是從哪裡來的?不用說,顯而易見,當然是從京畿的唐民、六夷來的,所以,慕容干剛才就有了說劉冀伯反對棄鄴的意見,是為了他自己的權柄考慮這一句話。

慕容炎問沒有開口的那幾人,說道:「汝等都是何意?」

一個頭插金步搖的大臣說道:「臣愚見,丞相所言甚是。陛下,今秦寇、索虜三面來犯,憑我薊現不足萬人的步騎,肯定無法抵禦,於今上策,唯有棄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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