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不許再進兵 瓜宅可還好(2/2)
那傳令的蒲洛孤府吏得了苟雄的回話,稍作休息,自便折轉回程,馬不停蹄,還去給蒲洛孤復命。蒲洛孤的此道軍令不下還好,這一下,苟雄部止步不前,卻竟是給了慕容炎棄薊逃跑的時間。此亦無須多提。
幽州到咸陽,一千五六百里,差不多十天之後,這日下午,慕容炎的降表被送入咸陽宮中。
蒲茂覽表,心情歡暢,令請孟朗、仇畏等入宮來議。
約等了個把時辰,孟朗、仇畏等相繼到至。
蒲茂叫宦官把慕容炎的降表念給他們聽。
念完,蒲茂笑問道:「慕容炎乞降,願獻薊縣等地與孤,公等以為孤可答應他麼?」
仇畏下揖作禮,說道:「薊縣,慕容炎獻不獻,據晉公前日的軍報,我軍都能打下!倒還無關緊要。卻這慕容炎獻表乞降,當真是一樁好事。」
蒲茂故意問道:「好在哪裡?」
仇畏說道:「賀渾氏已為王師破滅,拓跋倍斤也早為大王之臣,現今慕容炎再降,則是北地的萬里錦繡河山,自今而始,皆為王土,胡、唐諸種,億兆生民,皆為大王、為我大秦之臣了!我大秦立國關中到現在將近百年,歷代君主無不以混一華夏為志,終是歷代先主之願,成於大王之手!」只是下揖已然不足以表達此時此刻對蒲茂的崇拜和敬仰,他端正地下拜說道,「因是臣為大王賀喜!大王威德,放眼海內,獨崇於世矣!」
「誒,公此話不然。」
「敢問大王,臣哪裡錯了?」
「南且有唐室,西北且有定西,天下猶未定也,獨崇於世並不盡然。」
仇畏說道:「江左懦弱,隴地貧乏,唐、隴之主,豈能與大王相比?若強要比之,臣有一喻。」
「是何喻也?」
仇畏說道:「便好比螢火與明月爭輝,就如同河溝里的小魚小蝦,和翱翔九天的神龍相較!」
蒲茂笑道:「江左文學璀璨,碩儒、名士多如繁星,孤心心念念之所慕也,司徒公此比,不妥、不妥。」問孟朗,說道,「孟師,司徒公話意,顯是以為慕容炎此之乞降,孤可允之,則師以為慕容炎的這道降表,孤是許還是不許?」
孟朗神色端莊,回答說道:「大王,臣以為,可以許之。」
難得的,孟朗和仇畏意見一致。
蒲茂拂袖起身,右手抓住袖角,把寬大的袖子背於身後,左臂置於身前,手撫腹上,邁步下丹墀,到得殿中,燕然而行,在快到殿門口的地方站住了腳步。
孟朗、仇畏等跟從其後,也立住。
蒲茂看著殿外的樹木、花草,感受著初春的冰涼小風,說道:「再過幾天,就入仲春了。」
孟朗應道:「是。前兩日剛過驚蟄,再有十餘日便是春分了,大王。」
「你們還記得孤去年降旨定西,對令狐樂說,孤要在今年秋時伐他麼?」
孟朗應道:「記得,大王。」
「若是能在一個月內結束幽州此戰,那麼我軍將士,就能得有半年多的休整時間。孟師,休整半年,入到秋時,孤如攻定西,怎麼說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孟朗說道:「半年休整足矣。」頓了下,又說道,「臣之所以愚見慕容炎的降表,大王不妨許之,一則,昌黎等郡,白虜祖地,且偏遠苦寒之所,如果勞師糜餉而繼攻之,得不償失,因大可待徹底安定住了北地以後,徐徐再圖;二者,也正就是因為定西。大王去年已說今秋要攻定西,王者無虛言,則今秋我軍就一定是要攻定西的!慕容炎這時投降,可謂正得其時!」
「孟師,師這可不是愚見,師若是愚見,司徒公也是認為可許慕容炎的,則司徒公豈不也成愚見了?並且,孤亦是有意許慕容炎降我的,孤難不成也是愚見?」
蒲茂的心情看來真是極好,居然和孟朗開起了玩笑。
孟朗說道:「大王的,自然是高明聖見;臣愚者千慮,或有一得而已。」
仇畏與孟朗並肩而立,姿態恭謹地垂目下視,心道:「你只說大王是高明聖見,我呢?」
孟朗剛才那句回答蒲茂的話沒有提到仇畏,其實不過是無心之失,卻仇畏與孟朗隔閡甚深,而乃有如此一想。
蒲茂望了會兒殿外庭院,心中定下了「許慕容炎投降,今秋攻定西」這兩件事,遂不再多看外頭,轉過身來,面對數步外的孟朗、仇畏等臣,右手從背後抽回,依舊手抓袖角,用力朝前側一甩,寬大的袖幅展開,「唰」的響了一聲,他回手握住腰邊的劍,鏜啷啷,抽將出來。
劍身奪目,蒲茂意氣風發,說道:「傳旨阿犬,許慕容炎降!薊縣下後,暫由苟雄鎮戍。阿犬、苟雄兩部兵,調步騎兩萬還咸陽,今秋七月,伐定西!」
阿犬,是蒲洛孤的小字。
孟朗、仇畏等下拜應道:「諾!」
蒲茂大步往王座回,上到丹墀,坐下,他再次開口,頭一句話說道:「給莘阿瓜在咸陽預備的宅子還可好?孟師,可令官奴去打掃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