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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根在鄉野間 唐艾文書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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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使君,怎好勞你相迎!」

莘邇人未至,帶著笑意的清朗話音先到。

看莘邇馳馬奔近,見其雖衣著儉樸,頭裹白幘,身穿布衣褶袴而已,上下不見奢華,唯有腰上所束之蹀躞帶帶扣的左側,配了個虎頭金牌,熠熠生輝,大概算是他身上最值錢的配飾了,這虎頭金牌,田居知道,且還是令狐樂贈給莘邇的臨別禮物,然而觀他揚鞭催騎,卻委實可謂英姿颯爽,尤其他頷下的短髭,更是給他增添了幾分英武之氣,不知怎的,田居心頭一酸,不禁想道:「當年我名動隴地之時,這莘幼著還只是先王身邊的小吏,不過七八年功夫,今日卻是我來迎他!」下揖作禮,口中答道,「將軍駕臨鄙地,下官忝為地主,自當候迎。」

莘邇馬到諸人之前,他熟練地勒住坐騎。

坐騎止蹄,揚脖而嘶。莘邇麻利地跳將下來,把馬鞭丟給後頭的魏述,朝田居、王道憐、田佃夫等人身看了一圈,又向禿髮勃野等人點了點頭,旋即笑語殷殷,與田居說道:「小半個月沒見鎮東了,我好生想念!田使君,鎮東在哪裡?」

「鎮東」,說的是麴爽。

麴爽接受了裴遺的建議,果然辭掉了中台令此職,不顧令狐樂的挽留,堅持要還河州,遂於十餘日前,在莘邇來金城之前,得了朝廷新給其的升遷,「假節、督河州軍事、鎮東大將軍」之任命後,便就留下衛泰等依舊在中台為官,自領著裴遺等先來了河州。

田居答道:「鎮東聞得將軍到我州中,也是十分歡喜,亦對下官言說,非常想念將軍,本要親自迎接,與將軍痛飲,奈何忽染微恙,故是不得親來,但鎮東特地交代下官了,令下官一定要熱情迎接將軍,必要為將軍引路開道,把將軍送到金城,才許下官回唐興郡。」

麴爽豈會肯來迎接莘邇?他沒有來,這是莘邇能夠料到的,他剛才那一問也只是一問罷了。聽了田居答覆,莘邇一笑,說道:「鎮東病了?要緊麼?」

田居答道:「小病,不要緊的。」

兩人正在說話,田居身後的人群起了一陣騷動,莘邇抬眼瞧去,看到一人從人堆後邊擠了過來。這人三十出頭年紀,面如冠玉,一身白色的官袍,腰金配玉,甚是珠光寶氣的達官貴人打扮,卻行走間步伐矯健,又給人以一種剛強有力之感,卻是河州郎將府的府主張道岳。

「將軍,下官來晚了!」張道岳從人群中擠出,到莘邇身前,行禮說道,「晚迎之罪,尚敢乞將軍恕免!」站起身來,不等莘邇問,主動解釋說道,「下官來晚,是因為今天正好是府兵半月一操的演陣之日,下官本來昨日就已把操練的諸項事宜布置、安排下去了,今天本要及早來迎將軍,卻未料到那參訓的本郡府兵中,將軍,現單只金城郡,名列入府兵簿籍的就已有兩千餘人了,人這一多,不免就會魚龍混雜,便有幾個鄉間的惡少年仗著力氣欺負人,結果鬧起了爭鬥,下官沒法,只好先去處理了這事兒,然後才能來迎將軍,故是來得晚了!」

「打傷打死人了麼?」

「這倒沒有,既沒死人,也沒傷人,下官到得及時,趕在出事之前,就把爭鬥給彈壓下去了!」

「如何處置的?」

「依照將軍定下的規制,其雖府兵,操練之日,宜行軍法,鬧事的那幾人,都按軍事處置了。」

莘邇點了點頭,說道:「你說今天是操練之日?走,我跟你去看看,瞧瞧你募的這些兵怎樣。」

田居說道:「將軍,操練何時都能看,何須急於一時?王太守已在郡府為將軍置下了洗塵之宴,何不先往郡府,嘗嘗我本地的特產佳肴,看看是否可對將軍口味,飲宴罷了,且先休息幾日,等到下次操練之時,下官愚見,再去看也不晚。」

莘邇笑道:「田君,你忘了麼?我就是金城人啊,金城有甚麼特產,有什麼美食,我不知道麼?」略想了下,說道,「不過君所言有理,特產佳肴也就算了,君等在此等我半天,我確是不好先去瞧那操練,……」笑與王道憐、田佃夫等人說道,「你們知道的,我就是個武夫,這一聽到兵士操練,就忍不住想要去看,卻是失禮於諸君了!」

王道憐慌忙應道:「將軍家為金城高門,下官自任金城以來,常聞金城士子誇讚將軍家的門風,端的是詩書傳家,我郡之華族也,將軍的《矛盾論》、《持久論》等大作,下官皆有拜讀,亦皆不刊之論也,將軍文武全才,下官望塵莫及!要抗強秦,非得有強兵不可,將軍下車伊始,先欲觀兵演,此正將軍重視國事之表也,下官欽佩!」

卻王道憐倒是個會說話的。

田佃夫這矮黑的胖子官職低,也沒王道憐這麼會說話,因只是在一邊兒猛地點頭,應「是」不止,以示對王道憐所言之贊同。卻是說了,那王道憐也就罷了,非是河州本地士人,而這田佃夫,與田居同族,田居則是麴爽的故吏死黨,那明知道麴爽與莘邇不對付,這田佃夫卻為何還當著田居面前,拿出一副討好莘邇的模樣?原因很簡單:雖為同族,然一族中人,不見得就會齊心,此其一;莘邇的軍府設在了金城,也就是說,只要不離任金城縣令這個職位,在以後相當長的時期內,田佃夫就得看莘邇的眼色辦事,他又何苦得罪莘邇?此其二。

莘邇笑了笑,與田居說道:「那咱們就先去郡府。」

出發之前,莘邇先與迎接他的那些官吏、士紳和父老們見上了一見。

金城說來是莘邇的家鄉,但現在這位莘邇,家本非隴地,對金城當然是沒有什麼感情,之前馳援麴球,道經金城之時,就沒有回「家」去看過,這些年在谷陰,更是一次也沒回過金城,這次重到金城,他也沒有什麼回到「家鄉」的激動情緒,但為不給人「其性涼薄」之感,對這些來迎他的「故舊相識」,莘邇卻是盡力回憶與他們「早年相交」的故事,與他們追憶「過往」,言及「當年趣事」,卻也是談笑生風。

敘舊多時,把迎他的人大致見過一遍,莘邇回車中坐下,就由田居、張道岳等在前引路,禿髮勃野、高延曹、羅盪等將及一干來迎他的征西軍府的吏員們隨行在他的車邊,餘下的人等也各上車,盡皆跟從於後,十餘將校、三二百輛車子、數百騎兵的前呼後擁下,前往縣城。

沿途鄉野間的百姓見之,聽聞是莘邇的車駕到來,許多人拜伏在地,遙遙亦迎。

令狐妍在車中看到,驚奇地對莘邇說道:「阿瓜,你在金城的名聲不小啊,田居他們來迎你,理所當然,卻那田間黔首見你車駕,居然也伏拜相迎?」狐疑說道,「莫不是金城令安排的?」

莘邇笑道:「百姓迎我有何奇怪?神愛,你當我這些年施行的那些新政都是白施行的麼?」

「你的那些新政怎麼了?」

莘邇舉起一根手指,說道:「武舉之政,利於鄉里大姓,王舒望、朱延祖諸子,其家不就俱是其本地的大姓豪族麼?卻因家非士門,而徒有勇武,不得仕進,因我開武舉,彼等遂得入仕做官,你說,聞我來到,像舒望他們這樣的鄉中大姓,能不喜悅相迎麼?」

王舒望是第一屆武舉的魁首,朱延祖是第二屆武舉的魁首。王舒望現已得封關內侯,官居五品之中陶護軍,乃唐艾帳下的得用之將,不必多說;朱延祖先是在軍中幹了一段時間,這回莘邇組建征西將軍府,把他召辟入府,任了個掾吏,此時則正在跟從於莘邇車後的諸吏之中。

莘邇又舉起一根手指,說道:「如果說武舉是針對鄉野寒門中的壯勇之士的話,那麼武舉之後,我於今年春又開文考,這個文考則針對的即是鄉野寒門儒之士,文考此政,儘管是剛剛施行,受此政之利者還不是很多,但只要持續推行下去,必能惠遍縣鄉寒士!就是才行此政的今年,已有寒士因文考成績優異而得擢遷矣!你說,聞我到來,他們留在鄉中的家人能不喜悅相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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