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根在鄉野間 唐艾文書來(2/2)
莘邇又舉起一根手指,說道:「如果說武舉是針對鄉野寒門中的壯勇之士的話,那麼武舉之後,我於今年春又開文考,這個文考則針對的即是鄉野寒門儒之士,文考此政,儘管是剛剛施行,受此政之利者還不是很多,但只要持續推行下去,必能惠遍縣鄉寒士!就是才行此政的今年,已有寒士因文考成績優異而得擢遷矣!你說,聞我到來,他們留在鄉中的家人能不喜悅相迎麼?」
武舉得壯勇才,文考得文儒士,兩政並用,假以時日,則民間寒門武人才,勢必都將會盡入莘邇彀中,不但利於他獲取民心,更重要的是,新鮮血液的加入,將一掃門閥政治的沉沉暮氣,更會大有助於他實現恢復中原的志願。這正是莘邇對此兩政的長遠期待。
莘邇舉起第三根手指,說道:「再一個,就是健兒營和勛官制了。應募健兒者,悉給賞賜,月餉亦多;而勛官十二等,等級越高,給該卒及其家的待遇就越厚,免除部分賦稅、授給不等的田地等等皆在待遇之中。金城郡籍貫的我軍健兒、兵士頗有,你說,得了這些酬勞待遇的健兒、兵士家人,聞我到來,能不喜悅相迎麼?」
說著,莘邇亦看向車窗外,望著田野間拜迎他的那些百姓,他心中欣喜,覺到他此前的那些新政,終是已有效果。朝堂已然遠去,從今將在金城打開新的一片天地,他心中想道:「我之根本,原非袞袞諸公,不在門閥高士,而在於此啊!就在這黃土地上,在這鄉野民間!」
秋風送涼,田野上新鮮的空氣湧入,莘邇貪婪地大口呼吸,心曠神怡。
到了金城縣內,地位不夠的士紳、父老們自覺離去,卻走未幾步,聽到有人喊他們,頓步回首,叫他們的是高延曹。高延曹挺著肚子,說道:「慢走,將軍有話對你們說。」
莘邇下車,到士紳、父老們面前,下揖說道:「有勞君等迎、送,在下惶恐不安,今日無暇,不能與君等歡敘,且待來日,我邀諸君到我軍府,咱們不醉不歸!」
金城和從其餘七郡來迎的莘邇的這些士紳、父老們個個受寵若驚,忙不迭都是回禮。直到目送莘邇在田居等的簇擁下進入到了郡府,他們這才絡繹離開。在回家或去朋友家暫住的路上,個個都是對莘邇讚不絕口,都認為他當真是禮賢下士,位高權重,而卻無半分的傲慢姿態。
郡府之中,飲宴入夜,乃才散了。
莘邇拿著高延曹寫的賀詩,於魏述等護衛著,回去家中。
新建成的征西將軍府自有後宅,供莘邇及其家眷居住,然既久別而歸,不好不在家中住上一住,因是今晚,先在家裡住上一夜。莘邇雖是多年未曾回來過,但他金城郡的家,這些年,有劉壯專門選派的幾個奴婢在這裡日常打掃、照料,不用再收拾,即可住人。
令狐妍等已經先到了。
見莘邇扶醉而歸,令狐妍面帶鄙夷,說道:「阿瓜,我今才知,你莘家還真是個小門小戶!」
此話何由而來?
卻那莘家,原先只是隴地的二流士族,族中在定西當官的儘管歷代都有,可都非高官,自是家訾不厚,所以莘家的宅院,只有前後兩進,占地不大,宅中的屋舍也不多,於尋常百姓看來,自是「簪纓士族」,可在令狐妍眼中,難免就落個「小門小戶」的評價了。
劉伽羅深恐莘邇被令狐妍落了面子會心情不快,趕緊笑道:「賤妾都看過了,賤妾與阿丑住一屋的話,屋子便盡夠咱們住!並且都乾乾淨淨的,一塵不染,挺好的,挺好的!」
莘邇卻又哪裡會因令狐妍的這鄙夷之語就生氣?他渾不當回事,問道:「我兒子和女兒呢?」
劉伽羅答道:「都睡著了。」
莘邇在諸女中沒有找到禿髮摩利,問道:「摩利呢?」
阿丑回答說道:「她太困了,先去睡了。」
「真是胡婢!不知禮!」莘邇說道,「走,你們跟我一起,去教訓教訓她!叫她知曉何為禮!」
阿丑知莘邇是在說笑,手撫垂落飽滿胸前的粗辮,抿嘴一樂。
見沒人響應,莘邇也就罷了。
他今天到達金城,征西將軍府就算正式開府了,他到底本就愉快,加上喝了些酒,便起了促狹心思,笑對令狐妍說道:「神愛,你說的不錯,我家本是小門小戶,屋舍也少,不夠你們每人一間,要不這樣,今晚將就一夜,我與你們大被同眠,何如?」
令狐妍白了莘邇眼,拉住劉伽羅,說道:「你跟我睡!」不理莘邇,強拽著劉伽羅,揚長去了。
只剩下了阿丑一人,不消說,這晚只能是阿丑伺候莘邇睡下。
次日莘邇睡醒,見身邊的阿丑大概因是太過疲累,竟是一夜沒有翻身,仍如昨晚睡時那樣,趴在床上,腹下墊的方枕也還在,那兩條粗辮也一如她昨晚睡時,搭在其小麥色的光滑背上。
莘邇沒有叫醒她,輕手輕腳地起了床,穿上衣服,推門而出。
清晨空氣舒爽,莘邇剛想伸個懶腰,當頭看見一人,正卑躬屈膝的在院門口角落候立。
可不就是乞大力!
莘邇問道:「你在這兒作甚?」
乞大力小跑上前,一臉巴結的笑容,恭恭敬敬地說道:「昨晚軍府得了唐使君的一封文書,小人生怕誤了明公的事,故此一早給明公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