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自今非王臣請從赴襄武(1/2)
莘邇剛下車,一眼看到了氾丹,忙露出親切的笑容,下揖行禮,與他打招呼,說道:「朱石。」
氾丹「哼」了一聲,只當沒有看見,也沒有聽見,挺身昂頭,自往宮裡行去。
莘邇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追上,喊他,說道:「朱石,且慢,等一等我。」
氾丹猶是不理,只往前去。
莘邇已追到氾丹身邊,索性拽住他的衣袖,埋怨也似地說道:「朱石,你怎麼不理我?」
氾丹甩袖,卻莘邇閒暇時常常射箭練武,力氣比他大,他一下沒甩開,怒道:「你拽我作甚?」
「我喊你兩聲,你沒聽到麼?」
「喊我幹什麼?」
「我這一病,連著好幾天沒能上值,上次朝會我也沒能參加,你算算,多少天沒見你了?朱石,以前時常得以見到卿時,我還不覺得,如今多日不見卿,我竟是覺得自己都鄙吝起來了!朱石,我當真是一日不可無卿啊!……唉,我如此想念於卿,卿都不想我麼?」
莘邇語氣誠懇,然聽入氾丹耳中,卻使氾丹嫌惡不已。
他說道:「征虜,你我之道不同,這想念,還是不想為好。」
「你騙我!」
「我如何騙你了?」
莘邇說道:「朱石,你若不想我,為何前天你特地呈給太后的上書中,卻提到了我?不但提到了我,通篇說的都是我!……朱石,若我料之不差,我病的這些天,你也必是十分想我。朱石,不是我說你,你說咱倆同殿為臣多少年了?我病了,你也不去看看我,說不過去啊!」
氾丹受不了莘邇這話,暗道「無恥之尤」,冷笑說道:「看你?征虜,我倒願你一病百日!」
「一病百日」,倒非是詛咒莘邇病重不起,氾丹這話是另有含義,便是依前代秦朝到今一貫行之的規制,凡官員告病百日,不得視事,而又無賜告者,依律,一概免職。也就是說,氾丹這話的意思是,莘邇你最好一病百日,自己免職,也省得別人費事,再去彈劾、免你的職。
莘邇亦不生氣,收回拽氾丹衣袖的手,摸了摸短髭,說道:「虧得太后派去給我診治的那幾位醫士,不愧俱皆名醫,堪稱個個妙手回春,我這病,卻是幾天湯藥下去,已然好轉矣。」
「確實名醫。」
「哦?朱石你知道太后遣去給我診病的那幾位醫士都是誰麼?」
「不知。」
「那你為何說確實名醫?」
「征虜,我瞧你氣色,紅光滿面,精神十足,這精神頭倒是比我上次見你時還要強上三分,又哪裡像是重病以後?所以我說,那幾位確實名醫,何止妙手回春,簡直是妙手造春。」
莘邇哈哈大笑,說道:「放心吧,朱石,等你哪日有病時,我一定會乞請太后,把那幾位醫士也派去給你診治!一定叫你小病一日好,大病三日愈!而且愈後,亦如我這般精神十足。」
「罷了,太后的恩典,我怕無福享用。」
到達四時宮外的朝臣漸多,眾人都注意到了莘邇與氾丹兩人的「邊走邊聊」,遠處看去,只見莘邇笑容滿面,氾丹雖然臉色不太好看,但兩人對話不斷,而且兩人身體與身體的距離很近,居然給人了一種他倆似乎相當親密似的錯覺,搞得不少人心中納罕,便頻頻目注過來。
氾丹注意到了這些視線,懶得與莘邇再多說,加快腳步,悶頭直往宮中進。
莘邇也加快步伐,依舊緊緊跟在他的身側,一邊走,一邊說道:「朱石,慢些、慢些,我病才好,腿還有些軟,走不得太快。」口中這麼說,步伐卻是龍驤虎步,端得走了個虎虎生風。
入到宮內,沿宮道而行,過幾座小殿、游苑,到了四座主殿之外。
時已入秋,上朝的地方換到了秋季用的「刑政白殿」,現下初秋七月,具體上朝的地點是在刑政白殿三座殿中的左側一殿。如前文所述,此殿之主色調是白色,在周圍其餘青、紅、黑三座不同主色之大殿和附近各色花木的映襯下,瓊宮玉殿一般,十分的素雅潔淨。
進到殿中,氾丹總算是甩掉了莘邇。
氾丹立在殿內中的左手邊,莘邇到了他自己的位置,殿內的右手上首站定。
麴爽、張渾、陳蓀、黃榮、曹斐、孫衍、羊髦、傅喬、張僧誠等群臣絡繹進來,各至己位站好。待應該參與此次朝會的大臣悉數俱到,殿中御史核點過人數以後,報將上去。沒等多久,左氏、令狐樂二人即從殿後的門內入來。群臣拜倒相應。左氏、令狐樂坐到丹墀上的主位。
就由一個內宦,代左氏、令狐樂下達令旨,說道:「太后、大王駕到,有事上奏。」
高充也在殿中,便出列說道:「臣高充有事奏稟。」
殿中眾臣在接到旨的時候,和氾丹一樣,都已得到通知,皆已知了這次臨時的朝會,正是為從建康返回到都的高充而召開的。黃榮等早已知曉高充向左氏、令狐樂稟報的那件「重要的事情」什麼,氾丹等還不知道,知道的面色不變,不知道的無不凝神貫注,等他道出。
左氏輕啟丹唇,說道:「且奏。」
高充行禮畢了,手捧一卷聖旨,大聲說道:「臣前遵太后、大王令旨,出使建康,進賀新天子登基,賴太后、大王神德,幸不辱使命。今臣自建康還至王都,帶回了聖旨一道。」
左氏已經看過這道聖旨了,便說道:「你讀給諸公聽聽。」
高充應諾,展開聖旨,側身向群臣,遂開始讀誦。
氾丹等傾耳細聽,前邊、中間,這些聖旨的內容可以忽略過去,都是些套辭、套話,認可了定西對大唐的忠誠、賞賜令狐樂了一些回禮,如此而已,最後一段的內容卻乃是關鍵。
聽那高充讀道:「皆言定西以一隴之地,抗舉世之胡,西則西域胡國、北則柔然、東北則拓跋鮮卑、東則氐蒲、南則吐谷渾鮮卑也,誠哉斯言!而雖處窘迫之境,猶堅戰不已,聞汝國使高充,備述征虜將軍莘邇一意進克中原,光復神都之志,朕心嘉之,今拜莘邇使持節、督隴秦河沙四州及漢中等地軍事、征西將軍,侍中如故,賜金、緞各若干。」
這段話一出,殿中登時沸騰。
倒也不是有人敢大聲說話,然交頭接耳者比比皆是,殿中執法御史不得不出來維持秩序,在其嚴厲地責備、乃至進言彈劾之下,沸騰的氣氛這才被制止下去。
氾丹神色變幻,心道:「果然是從建康搞來了有利於莘阿瓜的聖旨!征西將軍、侍中如故且不說,使持節和督隴秦河沙四州及漢中等地軍事,這兩個官銜卻是……,如按此旨令,豈不是不僅我定西軍權,甚至我定西二千石以下官員的性命,自此就都要盡歸莘阿瓜之手了麼?」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