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不免因感傷 殺之如二雞(2/2)
賀渾豹子沖他點了點頭,說道:「君且莫急。」目光掠過程遠,落到刁犗身上,說道,「老刁?」
刁犗應道:「諾!」邁步出塾,片刻轉回,手中多了一柄環首刀,是從側塾外的甲士那裡取來的,他行到程遠、徐明近前,說道,「君二人,我徐之高士也,若為小卒所殺,未免有污二君脖頸,齊公體貼人情,特別交代,由我親自動手。二位,把貴頭伸出來吧?」
程遠、徐明駭然。
程遠叫道:「齊公!刁君,這是什麼意思?」
刁犗招呼愕然立在旁邊的王敖,說道:「王中郎,麻煩你幫個忙,按住程君,可好?」
王敖哪敢拒絕?急忙撩衣過來,咬住牙,抓住程遠的髮髻,把他按在了榻邊,腦袋露出榻外。程遠拼命掙扎,卻王敖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曲腿壓於其腰,他掙脫不開,上身趴在榻上,歪頭抬眼,眼睜睜看著刁犗提刀而至,刀光一閃,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徐明看得清楚,程遠的人頭被刁犗一刀砍下,滾落地上,其人頭上的雙眼猶且大睜,噴湧出的鮮血,濺了刁犗、王敖一身,亦濺到了徐明身上。徐明腳下一軟,褲子濕了,邁腿想逃,無有力氣,嘶聲叫道:「齊公!齊公!你這是幹什麼?明、明……,陰謀叛我大赤的是右侯、是程遠,不關我事,我是個大大的忠臣啊!齊公、齊公!求你饒命!」
賀渾豹子說道:「你說什麼?陰謀叛我大赤?」
「齊公,不關我事啊!」
徐明嚇到極點,亂叫哀求,賀渾豹子亦就懶得再追問於他,與刁犗說道:「唐奴如何能靠得住?先王早時不聽我勸,非要重用張實諸輩,何如?今先王才崩,他們就起了叛逃之念!餵不熟的狗啊!」命令塾外的甲士,「立刻再派人去張實家,把他就地殺了!其之妻妾子孫,一個都不要留。……再派兩隊人去程遠、徐明家,將他倆的妻妾兒女也都殺了。」
側塾外的甲士接令,自有人去辦此幾件殺人的事。
王敖丟下程遠的無頭屍體,換來按住徐明,刁犗揮刀,把徐明也給殺了。
賀渾豹子瞅了瞅王敖滿身一臉的血和王敖驚慌失措的神色,安慰他,笑著說道:「老王,大王已經崩了,大王崩前,令我殺掉張實、程遠、徐明,是以我這才動手殺掉他們,……不過你放心,大王沒叫我殺你,只要你以後忠心耿耿,我也不會殺你的。」
王敖伏拜地上,叩首說道:「敖自今後唯齊公馬首是瞻。」
殺掉程遠等人,到底是不是賀渾邪的命令?根本不用想,絕對不會是。
「你起來吧。」
王敖起身,戰戰兢兢,問道:「齊公,大王崩了麼?」
「是啊,就在傳旨叫你們來天王府前約半個時辰,大王不治而崩了。現在大王停靈於堂中,你跟著我跟大王告個別吧。」
王敖心道:「程遠等人之被殺,此定是齊公在大王崩後的擅自行為!」不敢把心中的念頭露出分毫,老老實實地跟在賀渾豹子、刁犗的後頭,去府中大堂。
行了沒兩步,賀渾豹子突然止住步伐,他令刁犗,說道:「老刁,去把程遠、徐明的心剜出來,再把他倆胸口的肉割下來兩塊。」
刁犗應諾,轉回身去,給程遠、徐明的無頭屍體開膛破肚,取出他兩人的心臟,又各割了他兩人胸膛的兩塊肉,找了個銀盤盛住,丟下刀,就用血淋淋的雙手捧著銀盆,出側塾,追上了賀渾豹子、王敖兩人。
一路向堂中行去,府中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王敖發現,這些兵士都是賀渾豹子帳下的精銳。
王敖心中想道:「前天我進府時候,府中宿衛還是大王的禁軍,齊公這是什麼時候,把府中的宿衛都換成了他的人?」
賀渾豹子之前雖是在青州抵禦苟雄部,然他是賀渾邪職帳下最為得用的大將,在徐州軍中的地位僅次於賀渾邪,是以在郯縣,一直以來,也都是有著不少他的嫡系部隊,或受過他指揮的部隊的。現下天王府中被換來的這些宿衛兵士,就都是從這些兵馬中來的。
夜色深沉,甲士森嚴。
到了堂中,一個巨大的黑色靈柩橫放地上,靈柩邊上跪著一人,正是世子賀渾廣。
賀渾廣之外,堂內周圍,環列了數十羯人甲卒。
這些甲卒虎視眈眈,都緊緊盯著賀渾廣。
「世子,我給你帶了幾樣東西來,專門獻給你的。」
賀渾廣扭臉,看見了刁犗捧著的人心、人肉,面色驚嚇,說道:「這是?」
「你口口聲聲尊稱為『公』的張實、程遠、徐明,他們要叛我大赤,你可知道麼?這是程遠、徐明的心和他倆的胸上肉,我特地拿過來,請世子嘗一嘗。」
賀渾廣幾疑聽錯,說道:「叛我大赤?嘗一嘗?」
「你嘗嘗他倆的心、他倆的肉是不是臭的?」
賀渾廣顫聲說道:「便是禽獸,亦不食同類,何況人也?焉可為食人肉之事?」
「世子,你成天在先王身邊待著,錦衣玉食,你卻可知曉,這徐州地界,乃至海內,那吃人肉的可多了去了!別的不提,就上回殷盪來犯我徐州,我率兵回救,路上乏糧,我是怎麼鼓舞士氣的?我對兵士們講,城中皆糧也!兵士由是奮勇而戰,戰罷,一城的百姓被我等差不多吃了個精光!世子,些些人肉而已,有什麼吃不得的?至於你說的『不食同類』,世子,程遠、徐明是唐奴,他倆與咱們羯人本非同類啊。」賀渾豹子示意刁犗把銀盤奉上。
賀渾廣避之不及。
賀渾豹子探手抓住一顆也不知是程遠還是徐明的心,一腳把賀渾廣踹翻,踩住他的脖子,彎下腰,將之強塞進了賀渾廣的嘴中。賀渾廣反抗不得,被迫吃了些許。賀渾豹子把腳離開。賀渾廣嘴上血糊糊的,爬起身來,他一手按胸,一手撐地,嘔吐不止。
「如今秦虜壓境,我徐州大敵在外,世子,你這般懦弱,怎麼能為我徐州禦寇,怎麼能保住先王打下的地盤?」
賀渾廣眼淚都下來了,他勉強止住嘔吐,淚眼朦朧,仰面看立於其前,高高在上的賀渾豹子,哀泣說道:「廣自知文弱,恐不能保住先王留下的江山,願乞齊公繼天王位。」
「嗐!這叫什麼話?大王崩,世子繼位,此禮制之常也,我怎能繼天王位?」
賀渾廣是怎麼也沒有想到,賀渾邪一死,賀渾豹子居然就能立刻掌控住天王府,並一刻也不耽擱,馬上就殺掉了程遠、徐明等他可以依仗的大臣的。
他回想起就在兩個時辰前,賀渾邪迴光返照之時,私下對他囑咐的話,當時賀渾邪說「豹子驕橫桀驁,或會生篡逆之心,當下用將之時,我不能殺了他,待我死後,你可先委曲求全,主動讓位於他,以此來麻痹他,吾養子賀渾勘驍勇,可敵豹子,他而下在彭城禦敵,等到退了秦虜之後,賀渾勘率部從彭城回來,你再依賴右侯等人的智謀,憑靠賀渾勘等的兵馬,慢慢地奪去豹子的兵權,殺之可也」,想到這裡,賀渾廣心道:「程遠等人雖死,尚有賀渾勘可為後來之依仗。」就哭求不已,說道,「非齊公繼位,不足以保全國家!」
賀渾豹子見他哭個不住,沒了耐心,不耐煩地說道:「若你不能擔負重任,國人自會按大道行事,焉能事先談論?你別哭了,明天就傳告國內,你來繼位。」
賀渾廣不敢再哭求了,唯唯應諾。
賀渾豹子出到堂外。
刁犗跟著出去,陪著小心,說道:「齊公,程遠、徐明已死,餘下諸臣,悉不足道,今既世子主動讓位,公緣何不肯受之?」
賀渾豹子說道:「程遠、徐明無用之奴,我殺之如殺二雞,唯賀渾勘現守彭城,其先王之養子也,我如現在就受了大雅的讓位,若萬一引得他聞訊而叛,獻城秦虜,則我大赤危矣!是以,現在還不到我受大雅讓位的時候。且先退了秦虜,賀渾勘若肯從我,也就罷了,如不肯從,我殺掉他以後,再繼位不遲。」
刁犗說道:「原來如此,齊公英明!」
賀渾豹子揉著濃須,瞧向府門口,說道:「怎麼去殺張實的甲士還沒回來復命?」
正說著,明媚的月色下,一個披著鎧甲的羯人軍吏匆匆沿著五色土鋪成的府中道路,從府門那邊而來,到了賀渾豹子身前,這軍吏行禮說道:「齊公,張實不在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