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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權盡彼等用 朝野俱已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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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邇上書到了朝中,很快就有旨意下來,對莘邇的三個請求,左氏全部允可。

第二個請求也就罷了。

令狐樂親政,是氾丹等人樂意看到的,自是不會反對,至於張渾繼任錄中台事這條,卻就像裴遺對麴爽的建言一樣,氾丹細思過後,亦認為就算張渾暫時投附到了莘邇這邊,畢竟張家是隴地的土著門閥,料之他與莘邇最多也只是短期利益上的勾連,等令狐樂親政後,是有極大概率再把張渾拉回到他們這邊的,所以,氾丹對此也就採取了忍默的態度,亦沒反對。

但第一個請求和第三個請求,於左氏下旨允可當日,氾丹等俱皆上書,強烈反對。

首先,宋鑒的這樁案子,雖得了宋後的證詞,但氾丹等人,俱於上書言道,此案實疑點重重,希望不要倉促便下結論,最好是再多做審問,待至解決了所有的疑點之後,再作定案不遲,所謂「疑點重重」,最大的「疑點」,同時,也是對宋鑒此案最致命之關鍵證據的,當然就是宋後的證詞了,說來氾丹也真是性犟,竟是公然要求宋後出來,與宋鑒當面對質。

卻氾丹的這個要求,被左氏駁回。

左氏批覆他的上書,問他,寫道:「宋後,先王之後也,以此尊榮之身,豈會虛假作證?再則,以太后之尊,而赴刑獄之所,與逆黨賊子對質,成何體統?卿素識大體,今竟昏聵矣?」

駁斥的理由無可辯駁,宋鑒此案,於是就此定案。

其次,莘邇設軍府於河州此事,氾丹,特別是麴爽,聞知以後,極其惱怒,也是極力反對。

可只是空頭的反對顯然是不行的,必須得有反對的原因才行。

卻奈何裴遺「願親赴河州,為秦州後援」此個幫助麴爽回去河州的藉口,麴爽晚了一步,被莘邇先用類似的話,拿出來做了設軍府於河州的理由,若是麴爽先以此為由,請求還河州鎮戍的話,莘邇會無話可說,現下莘邇以此為由,反過來,麴爽也是無話可說,除非他改而攻擊反對莘邇「光復中原」的根本軍政之策,可建康朝廷的聖旨對莘邇的此志已是十分的嘉許,那他即使反對,可以想見,也定會被莘邇拿建康聖旨的言語來做對他「怯懦苟安」的指責,故是麴爽搜腸刮肚,想了半晌,也沒有想出反對的說辭,再問裴遺,裴遺亦是無計了。

出而到家,裴遺嘆與其妻,說道:「惜令公不早聽吾言,若早從吾策,不受中台令,而還河州,哪裡還會有今日的事呢?可謂一步錯、步步錯哉!」

其妻問他,說道:「那現在該怎麼辦?」

裴遺說道:「我剛又進勸令公,勸他辭中台令職,仍還是當以返回河州為上。令公這次聽了我的建議,願意回河州去了。於今之計,也只有等到令公順利地回到河州,看看莘公把征西將軍府設於金城亦後,對河州當地的影響會是怎樣,然後再作計議了。」

莘邇本人如果不去河州,那麼憑藉麴氏在東南八郡的舊有威望,是不必太擔心東南八郡的那些僑士、寒士們可能會有的「掣肘」或「作梗」,可如果莘邇本人到了河州,挾其滔天權勢和隆高之聲望,北連朝中張渾,東連秦州唐艾,那接下來河州的局面和形勢,可就不好說了。

裴妻也想到了這點,問道:「太后已允莘公設軍府於河州,是莘公親臨河州已成定數,這樣的情況下,仍還要令公也回河州去麼?」

裴遺說道:「我今日回家前,令公也問了此問。你自是知曉,河州乃令公、乃麴氏之根基,也是你我諸家之本,斷然不容有變,莘公不去河州,我且建議令公返回河州,況乎而今莘公將至河州?這種情況下,令公若依舊在朝,不親回河州,那豈不即是在任河州歸莘公有?無河州為本,我等就會如此前的在隴僑士們一樣,成繞樹之藤矣!是以河州現在令公更得返還!」

裴妻家也是河州大姓,其聞得裴遺此言,深以為然,臉上不覺浮起憂色,開始深為河州將來之歸屬,裴家及她家將來之命運感到深深的擔憂,忍不住問裴遺,說道:「夫君以為令公、莘公同至河州,若二公爭河,則勝算誰多?」

「二公爭河,這是必然的。令公的優勢在於麴氏在河州有宿望,莘公的優勢在於莘公之名望而下高過令公,並且八郡多僑士,此亦他可利用之處。較以勝算,各參半罷。」

話是如此說,裴遺心中,卻是隱隱覺到,莘邇真要和麴爽爭開河州,麴爽十之八九不是莘邇對手,這河州之將來,只怕將會如秦州一般,也成莘邇實際控制的地盤。

裴遺心中想道:「論以見識、謀略,令公實不如老侯,也不如鳴宗。老侯病亡,鳴宗早逝,乃有令公之為麴氏宗長,麴氏遂竟江河日下,日不如昔。這是因為麴氏歷代為將,殺伐過重,故是天欲敗之麼?」雖是認為麴爽不如麴碩、麴球,可裴家儘管籍貫敦煌,然自其先祖在麴氏先祖帳下為謀佐以今,他家累世為麴氏故吏,兩家且歷代結姻親,他的一個姑母便是麴家女,在河州他們裴家也有了一支安家當地的小宗,因他倒還沒升起離開麴爽,另投明主之心。

話到此處,卻需插得一句,裴遺對麴爽頗是忠心,然卻正因裴氏大宗到底是敦煌籍貫,非為東南八郡土著之故,所以麴爽對他實是不如對田居、郭道慶等親近,也所以裴遺之前的幾次獻策,麴爽都未聽從。

這些且不必多說。

只說左氏旨意下來,朝中吵吵鬧鬧,氾丹、麴爽等等都表示過反對的意見過後,盡皆無濟於事,終了此三件事,都還是按著莘邇的心意定下了。

便在初秋七月的下旬,一場細雨歇後,悶熱稍散的略涼天氣下,奉朝旨意,張渾為首,中台令麴爽、黃門侍中陳蓀、黃門侍中黃榮、內史令羊髦、中台左僕射孫衍、中台右僕射氾丹諸人悉數參加,舉行了一個會議,討論該如何懲處宋鑒。莘邇已然正式辭去了錄中台事此職,張渾也正式得了朝廷的旨意任命,因是這次會議,莘邇沒有參與,張渾做了主持者。

黃榮率先發言,狠聲說道:「通敵叛國、畜養死士、謀刺大臣、私藏鎧甲,哪一條都是死罪!宋鑒罪不容赦,依律當誅!可即回復太后,按律對其行大辟之刑,可也!」

氾丹怒道:「且不說該案疑點多存,本是草率定案!就是宋家於國素有功勳,也當合八議之『議功』、『議貴』諸條!太后所以令我等會議者,便是因『親貴犯罪,大者必議,小者必赦』的緣由!若是如你所說,按律大辟,我等還議個什麼?太后、大王還降這道王令做什麼?」

黃榮斜眼看他,說道:「那你說,該如何懲治?」

「自當從輕發落!」

「如何個從輕發落?」

氾丹語塞。

宋鑒早被免官禁錮,也就是說,他現在連個官身也沒有了,實同白丁,要是還有官身,那免官倒是個懲罰的辦法,而現無官身,那「從輕發落」,又該怎麼「從輕發落」?確是個難題。

黃榮說道:「氾公,你說不應大辟,當從輕發落,問你該如何從輕發落,你又啞口無言,你這是在戲弄在座的諸公麼?……諸公皆我朝之魁首也,俱日理萬機,尤其張公,剛就任錄中台事,加上熟悉政務、屬僚等事,更是繁忙,沒有多餘的閒暇在這裡等你胡攪蠻纏……」

氾丹大怒,說道:「我哪裡是胡攪蠻纏?」

「那你且說,如何從輕發落?」

「……反正不能行大辟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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