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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其罪在天子 近日就收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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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糊塗!朝中諸公糊塗!」荊州州府堂上,桓蒙扼腕,如此說道。

范汪、孟賀、毛肅之、孫勝、羅涵、羅沖、羅游、習山圖、郝盛等荊州州府、安西將軍府和南蠻校尉府的幾個大吏在座,從南陽敗回荊州不久的桓蒙之弟桓若和桓若的幾個屬吏也在座。

聽到桓蒙此話,桓若問道:「阿兄,何出此言?」

桓蒙說道:「賀渾豹子殺賀渾廣、徐明、程遠等,自立為王,這是個悖逆之賊,兼之賀渾氏殘虐,徐州三十年間,備受其害,而今徐地百姓十室九空,此等殘虐、悖逆之徒,朝廷不思討之,弔民伐罪,我今觀此朝中來書,卻竟是有意受賀渾豹子之降,背道而馳,不亦糊塗?」

賀渾豹子自立為王是件大事,江左朝廷也好、荊州軍府也罷,都已經得知了此事。

桓若說道:「徐、青如為氐秦所得,則揚州將會不穩,朝廷收容賀渾豹子,想來應也是迫不得已。畢竟賀渾豹子善戰,其部羯兵勇壯,有他在廣陵的話,差可為揚州北面之屏御。」

桓蒙摸著鬍鬚,沒有說話,過了一小會兒,他與堂中諸吏說道:「哎呀,昨天巡了一天的軍營,今日不覺乏憊,當真是歲月漸逝,吾年衰矣!」起身笑道,「我得去眯一會兒,卿等便請自便吧。」說完,轉身離開,繞過坐榻,逕入堂後塾室。

范汪、孟賀等吏見此,當然不會不知趣,遂紛紛起身,互相作揖行禮,按尊卑、年齒,魚貫出堂,分別回各自的官廨,或者見天將入暮,索性官廨也不去了,回吏舍而去。

桓若沒有走,他等范汪諸吏都走掉以後,示意他的幾個從吏不必等他,自亦去堂後塾室。

入到塾中,一眼看見桓蒙站在塾室的窗邊,負著手,正往窗戶外頭瞧。

州府大唐坐北朝南,塾室在堂北部,也就是說塾室南邊與堂相連,北邊則是臨院的。

「阿兄,放在堂上,愚弟見阿兄似面帶隱憂,敢問阿兄,是有什麼心事麼?」

桓蒙目注窗外。

窗外小院,種植了兩棵果樹,果樹高大,綠葉如雲,周邊都是花草。一條從別處引來的泉水,清澈見底,叮咚流淌,蜿蜒其間。泉邊是條五色土鋪成的小路,路中段,花草簇擁之中,果樹的樹蔭下邊,是個石亭。亭內有石桌一張,鼓形的石坐兩個。窗戶離那石亭稍遠,看不太清,若在近處看的話,可以看到石桌上劃了一個棋盤。

平時公務辦完,閒暇時候,桓蒙有時會和親近的幕僚去此亭中,下棋談天。

看了那小院多時,尤其是在那五色土鋪成的小路上著目良久,桓蒙嘆了口氣。

他收回手,指著那條小路,問桓若,喚其小字,說道:「買德,海內諸州,何處最產此物?」

「此物」也者,桓若知道,桓蒙說的是鋪成那條小路的五色土,回答說道:「產此物之地頗多,然最為知名者,當數彭城。」

「不錯,朝廷尚未南遷之前,歲貢五色土各一斗,這是徐州進貢朝廷的重要方物之一。那徐州進貢的五色土,就是來自彭城縣北的赭土山中。……咱倆生長江左,都未嘗回過家鄉,我小時候,曾聞阿父言說,他大概是聽祖父講的吧,阿父對我說,那赭土山山體赤紅,並不甚高,也沒什麼出眾的景物,登之遊覽,一日可畢。卻便是如此不起眼的山中,產此好物!」

桓蒙、桓若的家鄉在沛郡龍亢。如前所述,沛郡和彭城郡的西、南兩面接壤,龍亢在彭城郡的南邊。從龍亢去彭城縣,路程不過兩百里地上下。赭土山海內著名,此地所產之五色土,乃海內最佳,桓氏沒有到江左之前,其家族的人不乏有去過赭土山遊玩觀賞的。

桓若對赭土山不感興趣,他追問說道:「阿兄,你到底有何心事?」

桓蒙回過身,步到案邊,以手撐案,說道:「彭城地方傳言,自夏禹而始,即貢此五色土於朝,凡諸侯建國立社、天子封禪,歷代多所用者,便此地所產之此土也。可自朝廷南遷以今,這裡的五色土,卻是再也沒有進貢過朝廷!這座彭城、這座赭土山,先後被匈奴、鮮卑、羯等等諸胡侵占,先後被彼輩胡虜的鐵蹄踐踏!

「……買德,每念及此,我就痛心疾首。是以我一心想著北伐中原,光復神州!可是,可是那建康朝廷,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掣肘於我。

「先帝病危的時候,朝廷諸公欲立相王為儲,那個時候,我若是反對,相王他能當得上儲君麼?我沒有反對,而且我表示了支持,所以相王他才能搖身一變,成了我朝的今之天子!

「買德,我卻是萬萬沒有想到,這位相王登基,做了天子才多少時日?」桓蒙說到這裡,抬手握拳,砸到了案上,語氣裡帶出了憤慨,接著說道,「他就先開北府,繼收賀渾豹子,他這是想幹什麼?他把我桓蒙看作了什麼?」

桓若聽出了桓蒙的話意,說道:「阿兄,你的意思是說,朝廷收容賀渾豹子,不是為了保障揚州北邊的安穩,而是為了對付你?」

「買德,南陽是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為何會丟失?」

桓若下揖請罪,說道:「是愚弟無能,沒能為阿兄守住南陽!」

「錯不在你。南陽之失,其罪在天子!要是沒有朝廷開北府,招募徐、豫流民帥,大舉編練新軍,並增兵豫州西府,使我不得不屯兵荊州東界,無法再全力支援於你,南陽如何能失?」

北府、西府,府是「將軍府」的簡稱,北、西等方位詞則都是以建康為中心而言之的。京口在建康的北邊,所以京口新開的這個將軍府,被叫做「北府」。桓蒙這句話中說了兩個「豫」,兩個「豫」指的並非是同一個地方,頭一個「豫」,說的是本來的豫州,第二個「豫州西府」的此個豫州,說的是現設於揚州和荊州間的僑州豫州。這個僑州豫州占地不大,但戰略位置十分重要,因是江左朝廷在此處也設了一個軍府,又因其位處在建康以西,故此軍府又被稱為「西府」。話到此處,卻是說了,荊州的軍府不也是被稱為「西府」的麼?確然如此,因為荊州也在建康的西邊。換言之,簡單來說,也就是,江左現是實有兩個「西府」。

桓若的脾性和桓蒙不太類似,「其罪在天子」五字入耳,他面色略變,心中想道:「阿兄此話未免強人所難。若非阿兄在荊招募、編練新卒不休,朝廷料之也不會開北府的。再則,天子怎麼說也是天子,罪在天子,這話說的不怎麼合適。」不太贊同桓蒙口口聲聲指責程晝、朝廷的這些話語,但他是桓蒙的親弟弟,其之榮辱,或說其族之榮辱與桓蒙休戚相關,故未做反駁,默然而已。

桓蒙繼續說道:「南陽已失,我借南陽而進,北取洛陽,光復中原的大好形勢,付諸東流,我已兩次上書朝中,痛陳吾之此恨!可卻朝中雖然回旨撫慰,但仍然處處針對於我!

「我聞之,北府現下已募得流民帥七八,合計這些流民帥的部曲,已然是得兵兩三萬之眾,……竟是猶嫌不足,把那賀渾豹子居然也要給收容下來!忘了他賀渾氏屠殺我北地衣冠的過往暴行了麼?便且不說過往,就這等悖逆、殘民之賊,我敢斷言,今如納之,來日他必會為禍我朝!只是為了針對我,朝中諸公、天子就連這些都看不到、顧不上了麼?」

桓若似乎身上有些不適,他扭了扭脖子,把袍子往外頭拉了拉,然後說道:「阿兄,你憂賀渾豹子來日必會為禍我朝,這話倒是不錯。觀賀渾豹子其性其行,的確是個殘忍暴虐,目無君上之賊。今其窮途末路,而來奔我,待其稍得喘息,勢將不能為我朝制矣!阿兄既然有此擔憂,何不就以此為辭,上書朝中,看看能不能阻止朝中欲收容賀渾豹子此事?」

「我今天就上此表!」桓蒙沉吟了下,說道,「賀渾豹子要阻止朝中收納,北府那邊,也不能放鬆警惕。買德,你這幾日抽閒,去見一見無執,問問他北府那邊現今的詳細情況。」

「無執」,謝執也。

謝執的弟弟謝適,名聲不次於謝執,現被北府的府主辟用為府中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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