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誅心(2/2)
至於那些漕幫兄弟,只能……對不住了……
何幫主一言不發地等待。
時間越長,被抓的漕幫兄弟就越多,也有更多的人,看出來他生性之中的薄涼。
謝直一笑。
無所謂。
你願意等,我就陪著你等!
反正河南縣主薄正在點名,一千人而已,點個名需要多少時間?等把所有人都過一遍,看你何大龍還能把希望放到誰身上?
時間不長,應役勞力和僱傭勞力被點選完了,兩撥人被帶到通濟渠方向重新列隊。
而在他們原來列隊站立的位置上,有七八個人,神色惶惶然,這是何幫主帶進通濟渠的嫡系,在謝直下令之後,想要渾水摸魚的,結果被河南縣主薄用花名冊當漁網,一把就給他們撈出來了。
田大壯等人一見,這還客氣啥,直接上手,抓!
具體有什麼罪名,先控制了再說,反正不是好人!
這邊一鬧騰,何幫主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在謝直的注視下,將目光投向了最後一群人,強制贖銅判罰到通濟渠服苦役的「勞改犯」。
侯七的目光和何幫主的眼神對上,兩個人就開始甩眼神。
侯七,幫主,咱們現在怎麼辦?
何幫主,你他麼問我,我特麼問誰去!?你現在就不能折騰折騰,好給我創造個逃跑的機會!?
侯七都快哭了,幫主咱別鬧了行不行?我折騰!?現在我哪敢動彈啊!?謝閻王身邊兩條壯漢,一條長弓指著你,另外一個,也舉著長弓滿世界踅摸呢,沒看見渾水摸魚的那幫兄弟一個個誰都沒敢妄動嗎?為哈?還不是因為人家長弓在手,一支羽箭就能奪命一條啊!被抓了,無所謂,即便以謝閻王的性子,他也得考慮一下「法不責眾」,但是我要是動彈了,被人家射上一箭,死了也就死了,還被人家當成「儆猴」的「雞」,多不值啊……
何幫主氣得直翻白眼,你不動,他不動……誰都不動,咱們怎麼辦?一起等死嗎?
侯七一看,這回連眼神都不甩了,直接錯開目光,就盯著眼前那一畝三分地,一副「愛誰誰」的樣子,反正別找我就好……
何幫主氣得暴跳如雷,要不是牛佐虎視眈眈地盯著他,他肯定要跳起來,用拳頭、刀子,跟侯七好好說道說道。
不過暴怒之後,何幫主也想明白了,賴三死了,何二被捕,自己最信重的手下早就煙消雲散了,至於侯七、陳五這種原來漕幫的小頭目,總結下來就一句——人心散啦!他們再也不會拼死護衛自己這個曾經的漕幫幫主了,現如今,能夠再驅動他們動手的,只有利益二字而已。
想到這裡,何幫主不由得由衷一聲長嘆,時來天地同協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怎麼辦?
何幫主一聲長嘆之後,仿佛放下了舊日中背負的種種,突然感到了一種輕鬆,這種輕鬆感覺來的實在有點不合時宜,但是何幫主,不,何大龍,就是感覺到了輕鬆。
抬起眼,望過去。
正好和謝直微眯的雙眼對上。
上一次這樣對視,還是在亂石灘,謝直帶著一群手下,死死頂住了何大龍麾下黑衣悍匪的進攻,在成皋折衝府要包抄合圍之前,他一個堂堂監察御史,竟然端著長槍衝出了戰陣,一下子就衝到了自己面前。
那個時候,謝直也是這樣的眼神,雙目微眯,目光陰冷,平靜之中透著一股狠厲。
當時,何大龍跑了,因為怕死也好,因為還想藉助漕幫殘餘的力量東山再起也好,反正他是跑了。
今天,再一次見到了這樣的眼神,何大龍卻比當初輕鬆了很多,無視牛佐的長弓所指,對著謝直一笑。
「怪不得都管你叫謝閻王,你是真狠啊……」
謝直還真沒想到,這貨現在還有空跟自己聊天呢?行,聊就聊兩句唄,反正「勞改犯」的點名甄別還沒有做完,閒著也是閒著,聊聊。
「什麼閻王不閻王的,還不是因為《夜審楊七》,魏家班非要把我演成一個活閻王,我也沒辦法啊……不過何幫主……」
謝直的話還沒說完,何大龍就一擺手,滿是自嘲的一笑,向後指了指,說道:
「哪裡還有什麼何幫主,從今以後,我就是何大龍了!」
謝直一愣,看了看他身後滿臉通紅的侯七等人,也是展顏一笑。
「行,何大龍就何大龍。
你何大龍說我狠,我可不認啊……」
何大龍不樂意了,我跟你走心,你跟我打馬虎眼是吧?
「你不狠?
謝三郎,別讓我這個敗軍之將看不起你!
上千人的洛陽漕幫,連河南府的正印官都要正眼相看啊……結果,就因為你幹了兩個月的河南縣縣尉,散了!
現在連殺人誅心的招數都用出來了……你不狠!?滿大唐就沒有比你更狠的人了!」
謝直聞言,哈哈一笑。
「何大龍,今天就算易地而處,是我謝三郎被羽箭逼住,我也瞧不起你何大龍!」
何大龍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了,「為什麼?」
「你說為什麼?」謝直一笑,「你如果能好好經營你的漕幫,從來不走邪門歪路,不去作奸犯科,你以為我謝三郎閒得慌嗎,非要刻意地針對你!?
你說我狠?
我在河南縣尉的任上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你去問問河南縣的普通百姓,他們說我狠嗎?」
說到這裡,謝直特意在戰馬上微微前傾,死死盯著何大龍的雙眼。
「行霹靂手段,求太平盛世,你懂嗎?」
何大龍聽了,一時之間,竟然無言以對,他總不能說謝直對洛陽城的百姓也狠吧,調任御史台,萬人相送,那不是鬧著玩的!
不過他也是意志堅定之人,沉吟半晌之後突然搖頭失笑。
「講道理,我說不過你……
再說了,我為什麼要跟你講道理?
我只知道,我漕幫就是因為你謝三郎謝閻王星散的!
散了就散了,是我何大龍沒本事,守不住先父留下來的產業……
不過,這個仇,我記下來了!
今日我若不死,來日我必取你性命!」
謝直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先活過今天再說吧!」
兩個人你來我往說了幾句之後,便同時沉默了下來,只等著河南縣張主薄甄別完「勞改犯」之後,就是圖窮匕見。
就在此時,變故突生。
通濟渠之外,有人闖了進來。
內侍。
姓高。
前來傳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