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願為馬前卒(2/2)
我還在追繳朝廷的錢糧!
足足七成啊,老夫如何能夠忍心看著這麼多錢糧不翼而飛!?」
謝直聽到「三成」這個數字的時候,不由得渾身一震,當初查抄長安糧商的時候,抄出資財足足六千萬貫,再加上一眾長安城常平倉的官員,這才三成!?這幫貨到底倒賣了多少糧食啊!?
只聽得李尚隱繼續說道:
「想必三郎也知道,我大唐難出豪商!
何解?
一來,沒有官面上的支持,一眾商人不過是一頭頭肥羊,不管你的買賣幹得多大,總少不了最後那臨頭一刀……
二來,即便有官員支撐,商人經意所得,卻足足有一半以上的純利,被官員巧取豪奪,剩到商賈手中的純利,還要應付其他眾多事宜,折騰到了最後,淨入不過三成,收益十分微薄……
這些事情,與你我今天所談之事,關係不大,咱們暫且略過不提,咱們單單來說這個比例。
常平倉被販賣一空,查封之後,所得不過三成,其他的七成,哪去了!?
再結合司農寺一眾人等生活水平的提高,以及審問月余之後,陳思問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向天子建言早早結案……
我是不是有理由懷疑,剩餘的七成錢糧,即便不全被陳思問收入囊中,也有大部分落入他的口袋?」
謝直聽了,只得點頭。
這個推理,沒毛病。
而且還不要忘了,朝廷設立司農寺的主要目的,就是讓他執掌天下農事,糧食儲備更是重中之重,司農寺除了日常的事務之外,對常平倉、含嘉倉這類地區性儲備糧庫,每天夏、秋兩季新糧入庫的時候,都要派人親自去巡查的,而且每年還要審核出入帳的記錄。
現在常平倉也好,含嘉倉也罷,從頭爛到尾,要說司農寺一點都不知道,無論是誰都不會相信的!
最起碼,每一年的司農寺巡察使,就難辭其咎!
但是現在什麼情況,司農寺跟不知道似的,全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這裡面的問題就嚴重了,一年巡察使有問題,二年巡察使犯糊塗,三年巡察使被腐化……難道司農寺上上下下就找不出一個乾淨的明白人去看看國家貯備糧?
這事絕對不是輕描淡寫能夠說得過去的!
而現實中就出現了這樣的問題,再說司農寺老大陳思問一點問題都沒有,誰信!?
到了這個時候,別說李尚隱了,就是謝直,也感覺到司農寺,或者說陳思問,必定有問題了!
李尚隱一見說服了謝直,頓時大為振奮,不由得趁熱打鐵,趕緊對謝直說道:
「三郎,你雖然是官宦世家,不過我聽說,謝老爺子在出任成皋折衝府校尉之前,便僅僅是汜水縣一名府兵,戰時為兵,閒時務農,想必對農事也不陌生吧?
春播、夏長、秋收、冬藏,我大唐農戶一年辛苦,所得之物,不過糧食、織品而已,除了自家用度之外,大部分都上繳了國庫,積少成多、聚沙成塔,幾經遷轉之後,才匯聚到國家的糧庫之中,那才是我大唐歌舞昇平的底氣所在!
救災,是它。
開戰,是它。
整理河運,也是它!
老夫也不說這些儲備糧對國家的作用,只說我大唐百姓的辛苦,多年辛苦才積攢下這份家底,就這麼被一眾宵小倒賣一空,你作為我大唐的官員,你作為一名府兵的後代,難道在有能力的時候,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恣意妄為不成!?」
謝直聽了,神情微動,話說到這份上了,他還能說啥?他要是再敢拒絕,李尚隱就敢跑汜水縣找謝老爺子告狀去,別以為御史台老大就干不出來這種事,沒聽到他把「府兵的後代」都說出來了,這種話,既是激勵,又是威脅……
「老大夫,您就直說吧,需要三郎幹什麼?」
李尚隱見謝直終於吐口,忍不住老懷大慰,終於拿下來了,可忒不容易了。
「三郎,老夫知道你不願接手這個案子,就是因為楊玄璬的原因,不願親手把他送上斷頭台,免得落下一個睚眥必報的壞名聲,這也是你知進退的表現。
老夫既然有求於你,卻也不能壞了你的名聲。
這樣,老夫不求你別的,只要你想個辦法,給楊玄璬定下一個死罪,剩下的如何撬開他的嘴巴,如何與陳思問聯繫到一起,老夫一力擔之,可好?」
謝直聽了,點點頭,卻又搖搖頭,給李尚隱都看急眼了,你這孩子這是啥意思啊?
只聽謝直滿是疑惑地問道:
「老大夫既然劍指陳思問,為什麼要一定拿下楊玄璬,相對而言,含嘉倉的這些官員,不是距離陳思問更近一些嗎?」
這話問得直白,意思也簡單,就算陳思問真的主導了含嘉倉的貪腐,在收受賄賂的時候,也得是含嘉倉的一眾官員給他上供啊,總不能讓河南府的士曹參軍天天跑到長安城「繳費」去吧?
這麼一算,真要是找陳思問犯罪的實證,肯定是要在含嘉倉的官員身上動心思啊,琢磨楊玄璬有個啥意思?
李尚隱一聽,原來是問這個,嚇了我一跳,這才開口給謝直解釋。
「三郎有所不知,老夫雖然忝為御史大夫,但是在辦案、審案一事上,並非專長。
你說的從含嘉倉官員身上打開缺口,老夫也曾經想過,不過卻又放棄了……
為啥?
就是因為老夫不相信自己。
老夫真要是有那個本事,當初在長安,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早就把常平倉的官員拿下了,何必還等到洛陽糧案爆發,才去再次劍指陳思問?
所以,老夫就把這個突破口定在了楊玄璬的身上。
不知道你發現了沒有,長安糧案和洛陽糧案大同小異,都是儲備糧庫出了問題,都是由商人販賣,但是,在長安,常平倉和商人之間,卻是直接聯繫的,在洛陽,含嘉倉和糧商之間,卻多出來一個楊玄璬。
這就有意思了。
我不知道是在長安疏漏了什麼,還是洛陽這邊別有不同。
但是不管怎樣,楊玄璬乃是兩個案子中唯一的一處不同,以他為突破口,肯定是最有價值的!」
謝直聽了,不置可否,我就是一個幫忙的,自然你說什麼我就幫你什麼,畢竟你是領導不是,再說了,以他現在對整個案子的了解,最熟的,肯定是漕幫,其次就是楊玄璬,真要是讓他上手就從含嘉倉開始突破,以謝三郎的能力,還真心裡沒底——這跟能力不能力的關係不大,含嘉倉基本信息都沒有了解清楚,突破個屁啊?
「既然如此,三郎願為老大夫的馬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