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一把大小,一條人命(1/2)
「還請高御史饒過我灞水幫的老幼婦孺……」
胡七還在賭桌上磕呢,不大一會,就已經血流滿面。
「閉嘴!」
高明一聲低喝!
「老幼婦孺無罪?
是,她們無罪!
但是,她們吃喝的錢財,都是從哪裡來的!?
還不是你灞水幫青壯強搶過路行商的過路錢!?
她們雖然沒有跟著你們去明搶,但是既然享受了『過路錢』的惠顧,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現在裝可憐?
晚了!」
這個時候,不能讓胡七繼續裝可憐,哪怕他的可憐,是為了灞水幫的老幼婦孺裝得,那也不行。
必須在第一時間,從氣勢上壓倒他,說話有理沒理沒關係,得破壞他「求生」或者「求死」的節奏。
高明幾句話壓住了胡七之後,轉頭看了看張胖子,有看了看邢四。
邢四滿臉怨毒,卻在劉安的控制下不敢稍動。
讓高明失望的是,果然有胡七這麼一折騰,賭場的二樓依舊沒有動靜,看來邢縡這貨是要靜觀其變了。
倒是張胖子,跪在地上半晌,見高明的目光轉過來,頓時靈機一動,高聲喊道:
「高御史,小人拿出玉佩,真不是資助胡七潛逃,小人也是有感於灞水幫老幼婦孺的不易,這才拿出來點資財,讓他們改善一下生活……
高御史剛才教訓得對,灞水幫的老幼婦孺雖然沒有直接參與到搶奪過路費之中,但是終究享受了這些過路費帶來的便利……
不過小人也想說一句,她們,罪不至死!
這不,小人這才拿出來玉佩……」
高明一聽,生生地氣笑了,說得還真挺像那麼回事,這要不是我親眼看著你上了賭桌,還四五六輸給了胡七,我他麼還真就信了。
不過呢,不管張胖子是如何的推諉,有一句話說得沒錯……
罪不至死!
不僅僅是灞水幫的老幼婦孺,就是灞水幫的一眾幫眾,也是罪不至死!
其他的事情,高明沒有調查,不便多說,但是就昨天灞水碼頭的那一場大火而言,起因可能是因為灞水幫,但是真正造成那麼嚴重後果,燒毀漕糧五百萬擔,卻是因為那一船火藥!
想到這裡,高明也不得不承認,雖然他一直在內心之中迴避著這個問題,但是在心中早就認定了那一船火藥才是罪魁禍首,它不僅僅可能涉及到了淮南使府,也是造成昨夜漕糧被燒的根本!
高明雖然在明面上答應了王鉷,準備結案,但是他現在一直做的事情,就是在追查那一船火藥的來源,為了這個目的,他甚至不惜暗中跟蹤少年時期的「老大哥」小義!
說到底,高明還是要破案!
至於灞水幫,至於張胖子,至於邢縡……那都是個屁啊,這要不是高明跟蹤小義到了這裡,就算邢縡抬著八抬大轎去請,「淮南大少爺」都不能來這家邢家賭場的。
話說回來,在「結案」之中的「替罪羊」,胡七和他的灞水幫,高明還真沒有仔細琢磨過他們,在他一開始的想法之中,這種滿世界收「過路費」的長安小幫派,真被取締了,也沒啥不好的……
誰能想到,今天見了胡七之後,竟然發現這貨竟然還是有點擔當的……
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反過來說,可恨之人,往往也有可憐之處,尤其胡七寧願自家身死,也要護著灞水幫之中的老幼婦孺,這一下,更是打到了高明的心窩之中……
既然這樣,咱就幫幫他……
至於具體的方式……
欸!
剛才提到了賭桌,倒是給了高明一個新的靈感……
轉頭看向胡七。
胡七剛才聽了高明的喝罵,頓時變成了霜打的茄子,頓時就蔫了,如今看著高明再一次把目光轉向了他,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說道:
「高御史,都是胡七無能,不能帶著我灞水幫老幼婦孺走上正路……
你說他們不是無辜……好……我也替他們認下了……
不過,張東主說得對,她們都罪不至死!
還請高御史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再給他們一次機會,日後如果他們為非作歹,您如何處置,胡七絕沒有二話!
不過,這一次,還請高御史高抬貴手,只拿我胡七定罪了帳,莫要在為難我灞水幫的老幼婦孺了……
至於那六十貫,還請高御史發發慈悲,一併劃給他們吧,畢竟,那是他們父兄的人命錢……」
高明一聲冷哼。
「人命錢?
就你灞水幫的人命值錢,別人死了都活該了嗎?
昨夜裡一場大火,不但燒毀漕糧五百萬擔,連帶著還燒死燒傷無數百姓……
胡七,你來說說,他們卻該找誰去要人命錢!?」
胡七聽了頓時無言以對。
高明一見徹底壓服了他,這才冷哼一聲,轉頭看向邢四,開口問道:
「灞水幫,一共多少人!?」
邢四一愣,快速地瞟了胡七一眼,胡七頓時大急,拼命搖頭,邢四臉上剛剛閃過一絲猶豫,一直在他身邊的劉安,想都沒想,直接一刀鞘就上去了。
「快說!
告訴你,數目要是對不上,你就等死吧!
敢跑?先拆這家賭場!」
邢四聞言,無奈一嘆,這才開口說道:
「灞水幫一共一百六十一人,其中青壯七十有三……」
高明一愣,灞水幫一共才八十多名老幼?不能啊,看著胡七寧可自己去死,也不願意讓老幼婦孺少吃一口,就衝著個勁頭,還以為他把灞水幫的老幼照顧得多好呢……結果就這麼點人?照顧得再好,也合著一名青壯照顧一名老幼而已……這帳,感覺就那麼不對呢……
胡七仿佛也看出了高明的疑惑,不由得一聲苦笑。
「活著……不易!
即便我灞水幫上上下下都拼盡了全力,但是在這長安城中,哪裡有那麼容易討生活,平常時節還好,一到冬天,缺醫少藥的……唉……
每年冬天,都不知道有多少老幼困病而死,明明不過一場風寒,就因為沒錢去買那三兩副湯藥,拖來拖去的,直接拖上了黃泉路……
高御史,不是我胡七要故意訛人,也不是我胡七在您面前裝可憐,真是我灞水幫就需要哪些銀錢的!」
說道這裡,六尺高的漢子,竟然眼眶微紅。
「人命錢!
這當然是人命錢!
六十貫,在你們這些大人物的眼裡,不過一頓飯錢而已,但是在我灞水幫的眼裡,不僅僅是兩條人命錢,還是上百副湯藥的錢!
有了這上百副湯藥,說不定就我幫中的老幼,就能活下來!
您說我灞水幫強搶來往商船的過路錢,可是您想過沒有,這個錢,也難掙啊……
別的不說,昨天夜裡多大的風,我胡七生在長安長在長安,三十多年都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風!
你們這些大人物,甚至張胖子,平康坊裡面一待,溫香軟玉的,喝點酒,睡上一覺……我們呢?十六哥但凡是有辦法,都不能在昨天夜裡那麼大風之中,還跑到灞水碼頭去收過路錢去!
實話告訴高御史吧……
經過去年一冬,我灞水幫,前前後後凍死病死老幼超過了十八人!
剛才邢四哥說我灞水榜有一百六十一人……
沒有啦!
只有一百四十三人了!
不對,只有一百四十一人了!
二十條人命,就一冬天,沒了!
在現在的一百四十一個人裡面,還有七個人臥病在床!
高御史!
今天我來邢家賭場,說實話,就沒準備回去!
今天要是要不到錢,那七個人,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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