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李老三的眼神變了(1/2)
每年兩千萬,誰要求的?
一句話,問得王鉷瞠目結舌。
謝直卻沒準備放過他,繼續追問:
「錢財這東西,對朝廷來說,固然是越多越好,但是也不能說少一點就不行了。
每年兩千萬貫,不錯,這個收入很好……
但是,今年蜀中遭災了,不但糧食絕收,就連茶葉也沒有個好收成,朝廷不但收不到賦稅,還要調動錢糧賑災……
一出一進,誰還能要求你必須保證這一年的進獻,還維持在兩千萬貫上?
你王鉷身為戶部侍郎,兢兢業業的,拿出一千八百萬貫來,誰又能說什麼,誰有敢說什麼?難不成還有人逼著你去盜賣武備不成!?」
這話問出來,王鉷還就真的不知道如何作答。
去年兩千萬貫,今年一千八百萬貫,差了兩百萬貫,我怕李老三不夠花……
這話要是說出來,都不用別人說話,李老三就得活撕了他!
別看他身為戶部侍郎,說是給朝廷進獻,其實乃是為天子斂財,別說金殿之上的滿朝文武,就是長安城中稍稍消息靈通一點的,都心知肚明。
但是,這種事,只能做,不能說,至少不能挑明了說。
王鉷無奈,吭哧了半天,最後只能說了一句。
「沒人……」
謝直算是得著理了,頓時冷哼一聲。
「朝廷對你,沒有每年兩千萬貫的要求!
天子對你,沒有每年兩千萬貫的要求!
倒是你自己,王鉷王大夫,卻很是堅決地要完成每年兩千萬貫的進獻。
謝某倒是想問一句,為什麼?」
王鉷訥訥不得言。
謝直不由得冷哼一聲,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如果說他剛才的開口,除了那兩次「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嗤笑之外,還保留著一個御史中丞對上官御史大夫最基本的尊重,最起碼從來沒有如同審問犯人一樣對待王鉷,讓人看著,依舊是同僚之間聊天,卻不是謝三郎問案。
現在,謝直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金殿之上的滿朝文武,算是真正見識到了傳說之中的「鐵面無私、六親不認」,一個個身在局外,竟然也懾於謝三郎的氣勢,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至於首當其衝的王氏兄弟,更是壓力巨大。
王銲的表現,極為不堪,這位在長安城中向來橫行無忌的「王二爺」,連皇家的公主、皇子都從來不放在眼裡,結果今天在謝三郎陰沉的臉色之中,竟然臉色慘白,汗如雨下,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鉷的表現,比他強點,他畢竟也「曾經」是朝堂之上響噹噹的一方大佬,不至於像自家兄弟那樣不堪,不過,面對面色微黑、雙眼微眯的謝三郎,王鉷也一時之間難以開口。
「不說話?
哼!
不說話謝某就不知道了嗎?」
謝直徹底黑了臉,再也沒有任何顧忌,完全沒有了那種「同僚之間溫和而又有距離的脈脈溫情」,直言不諱,口中的言語,就想小刀子一樣,直接就往王鉷的心口捅。
「從來都沒有人要求,你卻堅持一年兩千萬貫,為什麼?
不就是為了向天子,向朝廷展現你的斂財能力嗎?
除了王鉷,沒有人能保證每年兩千萬貫!
以此,向天子固寵!」
說到這裡,謝直突然提高了音調,一聲斷喝。
「王鉷!
你拿聖天子當什麼!?
你又拿朝堂的袞袞諸公當做什麼!?
難道沒有你作奸犯科湊齊那兩千萬貫,天子和朝廷,就要問責你戶部侍郎不成!?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這個戶部侍郎,不做也罷!」
謝三郎直言呵斥,聲震朝堂。
隨即冷哼一聲。
「口口聲聲向朝堂進獻了兩千萬,莫說這些錢財本就是朝廷應得的,就算這其中有你王鉷的微功,也不能作為你作奸犯科的保護傘!
王鉷,明話給你說吧,不要妄想用每年兩千萬貫,將你自己的事情與天子、與朝堂捆綁在一起!
作奸犯科的,是你!
盜賣武備的,也是你!
莫要牽扯到朝堂,更不要牽扯到聖天子的身上!
這全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將聖天子也想像成如果你一樣目光短淺,今日金殿受綁,完全是你咎由自取!」
謝直這一頓劈頭蓋臉的喝罵,在場眾人,神色不一。
不提別人,只說李老三,那叫一個滿意!
李老三感覺從開元二十二年認識謝直一來,這貨說話就沒有這麼中聽過!
說的在理!
作奸犯科,盜賣武備,那都是王鉷自己的事兒!我又從來沒有要求過他每年進獻兩千萬貫,憑啥把這件事兒算在我的頭上!?我讓你王鉷去管大唐財政,又沒有讓你盜賣武備,幹啥把這事兒跟我攪和到一起!?
還得是人家謝三郎,怪不得「大唐辦案第一能手」的名頭占據了這麼多年,明白人!
這要不是他當場把王鉷的那點陰暗心理大白於天下,滿朝文武還不得把這筆帳記在我的頭上?
李老三想到這裡,寒冰一般的一張臉,多少有了點融化的跡象,不過,看待王鉷的眼神卻變了。
在王鉷剛剛提到「每年進獻兩千萬貫」的時候,李老三就已經知道這貨要幹啥,這是給自己表功呢!再看看他身邊跪在地上的王銲,李老三哪裡還不知道,王鉷這就是要用自己的「功勞」換取王銲的活命。
對於這個意思,李老三特別不痛快,你王鉷確實每年進獻兩千萬貫了,可是我身為天子也沒有虧待你啊,御史大夫、戶部侍郎、京兆尹……這都是應該集中到一個人身上的職務嗎?更不要說還有其他二十餘個職位,縱觀天寶年間,滿朝文武之中,沒有一人的寵信能夠超過你王鉷。
怎麼著,現在你兄弟犯了事兒,被謝三郎抓到了,你就開始給我顯擺功勞了是嗎?
而且顯擺功勞歸先擺功勞,還提什麼「每年進獻兩千萬貫」,這不是在「倒逼」我嗎?
從那個時候開始,李老三看待王鉷的眼神,從一開始的不解,化作瞭然,最後變成了冰冷。
不過,該這麼說就怎麼說,王鉷乃是天寶年間天子面前的紅人,李老三對他,多多少少還有一絲香火情在,所以,冰冷的眼神之中,還帶著一絲絲猶疑,仿佛正在考慮,是不是再最後「信重」王鉷一回……
隨後,王鉷一句「誰來」,壓制住了朝堂之中的蠢蠢欲動,讓李老三不得不考慮,如果真的要保證一年兩千萬貫的話,是不是得非王鉷不可?
在這種時候,李老三看待王鉷的眼神,猶疑的意味卻更加明顯了。
現在,謝三郎一頓呵斥,也讓李老三豁然開朗,對啊,我特麼猶豫什麼啊!?盜賣武備是王鉷,又不是我,我憑啥因為他的作奸犯科給王銲留一條活路!?
李老三縱然現在年歲大了,也是堂堂的開元天子,表面上看著溫和,卻也是在血火之中拼殺出來的天子,何償願意受一個臣工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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