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蠢蠢欲動(2/2)
說完,再次把目光掃視向金殿上的滿朝文武,見他們的「蠢蠢欲動」已經被成功地「壓」了下去,不由得一聲嗤笑。
「正常年景,手握天下賦稅、酒水專賣、茶葉專賣,自然,進獻兩千萬貫,輕而易舉,不用我王鉷,隨便一個戶部的官員都可以……
但是,在天時不力的年景中,還能向朝廷進獻兩千萬貫的,唯有我王鉷!
今天,當著天子的面,王某把話放到這裡,任何官員,只要能夠保證任何年景之下,每一年都能向朝廷進獻兩千萬貫的話,王某這個戶部侍郎,寧願退位讓賢!
誰來!?」
最後兩個字,「誰來」,乃是硬生生喊出來的,聲震整個金鑾殿!
滿朝文武一聽,尤其是剛才「蠢蠢欲動」的官員,都是一驚,隨即也按捺下自己的小心思,「我上……還真不見得也行」……
正如王鉷所說,大唐幅員遼闊,一年下來,不是這裡大旱就是那裡大水,那怕鬧一場蝗蟲都能讓一片絕大的區域顆粒無收,風調雨順、五穀豐登,說起來好說,那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而已,實際的情況下,每一天都有報災的文書送到朝廷才是常態、
事實上,大唐立國百年,真正能夠稱得上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的年景,絕對不會超過十年,說句不好聽的,真要是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了,天子都得跑天壇祭天去,好好謝謝老天爺給面子!
而每年兩千萬貫,主要是天下賦稅、酒水專賣、和茶葉專賣這三項在做支撐,就這三項主要的收入,不是農業收入就是農業經濟作物的收入,全是看老天爺的臉面吃飯的事兒……
年年鬧災,年年收入受影響!
在這種情況下,誰有能保證每年都有兩千萬貫的收入!?
人家王鉷雖然在謝三郎面前硬氣不起來,但是也是天寶年間朝廷的「財神爺」,沒點能為,能成為「天子面前的紅人」嗎?
算了吧,我上……我也不行……
就這樣,王鉷一句「誰來」,竟然聲震全場,讓金鑾殿上的滿朝文武啞口無言。
王鉷見狀,意氣風發,縱然依舊被捆綁著雙臂,臉上的傲然之色,卻如何也壓抑不住。
睥睨!
王鉷傲然之餘,正在琢磨,要不要趕緊向天子進言,借著這麼個壓制住滿朝文武的威勢,好為王銲求情留得一條性命,至於他自已,王鉷卻根本沒有絲毫擔憂,剛才不是說了嗎,每年向朝廷進獻兩千萬貫,捨我其誰!縱然天子因為今日之事處罰自己,也不過是皮毛,只要自己保住了「每年向朝廷進獻兩千萬貫」這個資格,其餘事,都傷不了根本!
就在王鉷正要開口的時候,落針可聞的金殿之上,突然傳出來一聲嗤笑,鼻子出音,很是輕佻。
轉頭一看。
謝三郎!
謝直一聲嗤笑,重新讓王鉷和滿朝文武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時候,這才開口。
「王大夫能夠保證每年向朝廷進獻兩千萬貫……
具體方式……就是盜賣長安武庫之中的武備嗎?
天寶六載大災,天寶七載大災,天寶八載大災,天寶九載,還是大災,所以你就聯絡孫員外郎盜賣武備?」
說到這裡,謝直都給氣笑了,笑聲很乾、很冷,雙眼之中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死死盯在王鉷的臉上。
「王大夫剛才的話說的好,除了你,滿朝文武之中,果然沒有任何一人能夠保證每年都向朝堂進獻兩千萬貫,那是因為,任何一人,都沒有你王鉷王大夫膽子大,膽敢盜賣武備!」
說著,謝直也不管王鉷驟然變白的臉色,同樣掃視了圈滿朝文武。
「剛才王大夫說了,誰能進獻兩千萬貫,他就退位讓賢……
今天,謝某不才,當著天子的面兒,也把話撂在這裡……
今日過後,不管誰來做這個戶部侍郎,膽敢違法亂紀,謝某必定讓你家破人亡!
否則的話,謝某也願退位讓賢!」
滿朝文武一聽,「蠢蠢欲動」徹底沒有了。
第一次「蠢蠢欲動」,是因為「我上我也行」。
結果被王鉷祭起「每年兩千萬貫」一頓訓斥,讓大家明白了「我上,我也不行」,自然這番小心思也就沒了。
隨後謝三郎突然指出來,王鉷之所以能夠保證「每年兩千萬貫」,頓時又讓滿朝文武的「蠢蠢欲動」死灰復燃,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這有啥難的?規規矩矩徵收賦稅、收取酒水專賣、茶葉專賣的費用,看看夠不夠兩千萬貫……
夠,最好,直接進獻。
不夠的話……買東西唄!
如今長安武庫雖然被炸毀了,武備算是不能賣了,但是除了武備,難道就不能去賣點別的?大唐朝廷之前的東西多了,哪一樣還不能值點錢?也不用賣多少,只要湊夠了兩千萬貫不就行了……
我上我也行!
結果還沒等滿朝文武來得及高興呢,謝三郎就翻臉了,和王鉷聲震朝堂的方式一樣,也是當著天子的面兒,也是對著滿朝文武說的,誰敢打著「每年兩千萬貫」的幌子違法亂紀,人家就要讓他家破人亡!
這個威脅,要是被人說,那就是個笑話。
但是,如果出自謝三郎之口,誰又敢不當回事?
不信?看看王鉷,離家破人亡還有多遠?
兄弟王銲捲入「謀反一案」,就是人家謝三郎帶著淮南軍親自平叛的,王鉷堂堂一個天子面前的紅人,如今就被捆綁在金殿之上!
人家謝三郎既然能夠「拿下」這一任戶部侍郎,就能「拿下」下一任戶部侍郎!
更何況,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接任了戶部侍郎之後,能夠比王鉷更得天子的寵信……既然王鉷都擋不住,誰又能保證自己能夠擋住人家謝三郎的全力出手?
每年進獻兩千萬貫,身為戶部侍郎,固然位高權重,也得有命去享受才是……
再說了,就算是調任了戶部侍郎,也不準備違法亂紀……但是,誰又願意被人從早到晚地盯著?更何況,這個人,還是鐵面無私、六親不認的謝三郎?真要是那樣的話,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這麼一看,還是算了吧……
謝直一句話徹底壓制住了滿朝文武的「蠢蠢欲動」,這才把目光轉向王鉷,冷哼一聲,問道:
「王大夫,謝某還有一問。
每年兩千萬貫的進獻……
這個目標,是誰給你定下來的?」